接下来的几天，林昂依然会来医院，但气氛已然不同。
他不再总是找各种理由凑在齐灵聿身边，更多时候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母亲办公室写作业，
或者帮护士站跑跑腿，送送不太紧急的文件。
偶尔在走廊遇见齐灵聿，他会很自然地打招呼，依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
但那份过于灼热的爱慕已经沉淀下去，变成了更纯粹的欣赏，一种“想成为像她那样厉害又洒脱的大人”的向往。
他和齐灵聿的相处，更像朋友，或者……带着点对年长姐姐的依赖和亲近。
林倾妍是最了解自己儿子的人。
这种清晰而迅速的转变，绝不是青春期心血的自然冷却。
她几乎可以肯定，是齐灵聿找他谈过话了。
应该用了一种非常体面、甚至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少年自尊和情感的方式，将那份不合适的喜欢，温柔而坚定地转化为了更健康长久的情谊。
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关于儿子的石头，终于被轻轻移开了。
对齐灵聿，除了那些日益复杂的私人情感，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感激。
送林昂返校那天，林倾妍帮他拎着书包到车上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包侧面的挂件，一个做工精致、涂装鲜艳的灰绿色机车模型。
那造型，那标志性的“63”数字，熟悉得刺眼。
正是齐灵聿那辆杜卡迪的微缩版。
林倾妍动作顿了顿，开口问道。
“林昂，这个……是？”
林昂正把书包往后座放，闻言看了一眼挂件，露出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噢，这个啊，是齐医生送我的。”
“齐医生……送你机车模型？”林倾妍挑眉。
林昂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语气轻快，
“对啊！就是那天……嗯，聊天之后。她说送我这个，可能某天会用得上。
虽然我也不知道一个模型能怎么‘用得上’，但挺酷的，我就挂书包上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倾妍，眼睛亮晶晶的：
“齐医生还说，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要是我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她，她会给我‘撑腰’。”
他说“撑腰”两个字时，模仿了一下齐灵聿那带着点侠气的语调，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倾妍握着方向盘，听着儿子的话，看着他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齐灵聿……还真是。
中二得有点可爱。
但也，温暖得让人无法抗拒。
“妈，我走啦，你回去开车慢点。”
林昂在校门口下车，挥挥手，背着那个挂着醒目机车模型的书包，汇入了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人流里，背影挺拔，朝气蓬勃。
林倾妍坐在车里，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校园深处，心底那片一直紧绷着的角落，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下来。
周五晚上，心胸外科在市内一家颇有名气的粤菜馆聚餐。
名义上是欢迎齐灵聿这位新同事正式融入，同时也是庆祝林倾妍刚刚成功申请到一项重量级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科室能来的医生护士几乎都到了，包了两个相邻的大包间，气氛热烈。
齐灵聿和林倾妍因为各自还有工作收尾，几乎是前后脚到的餐厅。
两人一走进包间，原本喧闹的声音似乎静了一瞬，随即又更加热闹起来。
同事们热情地招呼她们入座，而主桌那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在林倾妍的左手边，留出了一个空位。
齐灵聿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看向已经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浅灰色针织衫的林倾妍。
林倾妍也正抬眼看向她，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齐灵聿的眼里立刻漾满了笑意。
她没说什么，很自然地走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林倾妍悄悄地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根却有些微热。
聚餐气氛很快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变得热闹。
作为今天名义上的“主角”之一，又是科室最年轻漂亮的新人，齐灵聿自然成了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几个年轻活跃的同事轮番向她敬酒，说着“欢迎麒麟”、“以后多关照”的场面话。
齐灵聿来者不拒，姿态洒脱又豪爽，仰头干杯的动作干脆利落，引得一阵叫好。
林倾妍坐在她旁边，正和另一侧的李副主任低声讨论着一个病例。
她的目光似乎并未落在齐灵聿身上，但每当齐灵聿与人碰杯、仰头喝酒时，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总会微微收紧。
讨论间隙，她会不动声色地将桌上那盘清蒸东星斑，或者那碟白灼菜心，轻轻转到齐灵聿面前。
那是她观察到的，齐灵聿比较偏好的清淡口味。
而当齐灵聿再次被敬酒，端起酒杯时，林倾妍会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手边那杯一直续着的温热茶水，推到齐灵聿另一个空着的杯子旁。
一次，两次……
起初大家还没太注意，但当齐灵聿脸颊开始泛起桃花般的红晕，
眼神也变得有些氤氲迷离，却还在笑着接受下一轮敬酒时，林倾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微微侧身，面向又来敬酒的一位住院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让桌上大半人都听到了。
“她酒量不好。这杯，我以茶代酒吧。”林倾妍的语气平静无波。
说着，她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清茶。
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和压抑的兴奋。
林主任……这是在替齐医生挡酒？
还是这么直接、这么……护短的方式？
“零七前线指挥部”秘密小群里，正在现场的几个“前线记者”差点把手机屏幕戳破。
「！！！！！！林主任替麒麟挡酒了！」
「原话：‘她酒量不好，我以茶代酒。’！」
「语气超A！眼神超杀！我的妈！」
「拍照了没？快发图！」
「（图片.jpg）」
「已保存！谢谢前线老师！这糖我磕爆！」
「主任这护短护得也太明显了吧！她什么时候对别人这样过？」
「废话，那是麒麟，能一样吗？」
磕CP的同事内心疯狂刷屏，面上还得努力维持镇定。
那位被挡酒的住院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端起自己的酒杯，连声道：
“啊，是是是，主任您喝茶就好，喝茶就好！齐医生也少喝点，多吃菜，多吃菜！”
气氛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尴尬，但很快又被其他人的谈笑掩盖过去。
林倾妍面色如常地喝了口茶，可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齐灵聿似乎真的有些醉了，她没有再主动举杯，只是侧过头，微微歪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林倾妍的侧脸。
迷离的眼神里，那些平日里被理智小心遮掩的爱意，此刻毫不设防地流淌出来，炽热得发烫。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林倾妍放在桌下的手。
林倾妍身体一僵，却没有抽开。
齐灵聿凑近她，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姐姐……”
林倾妍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酥麻感从耳根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看着齐灵聿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眷恋，心里最坚硬的那个角落，酸软得一塌糊涂。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凉，轻轻触碰了一下齐灵聿滚烫的脸颊。
“喝多了？”她温柔地问。
齐灵聿没说话，只是用脸颊更紧地贴了贴她微凉的掌心，蹭了蹭，然后对着她露出一个有些傻气、却无比依恋的笑容。
林倾妍的心，在这一刻，软得几乎化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