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那声包含万千的“谢谢”,那默许的家宴邀请,那短暂对视中泄露的一丝柔软……难道都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说,林倾妍终于觉得,她的靠近是一种困扰,她的“等待”是一种负担,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把她远远地推开?
不解,委屈,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般的冰冷痛楚,瞬间淹没了齐灵聿。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同事们投来的、混杂着同情、疑惑和八卦的复杂目光。
齐灵聿顾不上那些目光,也顾不上什么科室规矩和场合。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猛地转身,推开人群,朝着林倾妍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主任!”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她罕见的颤抖。
林倾妍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
齐灵聿几步追上,跟着进了主任办公室。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倾妍,试图从那张冰冷的面具下找到一丝裂痕。
“主任,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齐灵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声音的平稳,但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出卖了她。
林倾妍在办公室中央站定。她抬眸,看向齐灵聿。
那双曾在她梦中出现、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解、受伤,还有压抑的怒火。
林倾妍的心刺痛难忍。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天空,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正常工作安排。需要什么理由吗?”
“正常工作安排?”
齐灵聿几乎要气笑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些,
“按照主任你一贯严谨的风格,这么重要的人事调动,难道不需要提前和当事人沟通一下吗?至少,提前一天通知?”
“齐医生,”
林倾妍转回目光,直视着齐灵聿,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彻底的疏离和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又快又狠地捅进了齐灵聿的心窝。
她了解她吗?她以为自己在慢慢靠近,慢慢读懂她的沉默,她的克制,她冰山下的暗流。
她以为她们之间,已经有了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心照不宣的靠近。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齐灵聿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迅速弥漫,模糊了眼前这张让她又爱又痛的脸。
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刀刃刮过胸腔的剧痛。
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想了解你啊!林倾妍,我想靠近你!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会等你。可你现在……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把我推开?!”
她喊出了她的全名。
不再是恭敬的“主任”,而是带着所有委屈、不解和心痛的“林倾妍”。
林倾妍的身体猛的晃了一下。
齐灵聿的眼泪,齐灵聿的质问,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上。
她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冰冷外壳正在寸寸龟裂,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她的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提醒她保持清醒。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属于上级的威严和斥责:
“齐灵聿!”她厉声打断她,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着齐灵聿的名字,
“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我们是上下级,我只是你的主任!除了工作关系,没有其他!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上下级……只是主任……”
齐灵聿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同样的词语,从林倾妍口中说出,和从别人口中说出,威力天差地别。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她可以玩笑应对的挡箭牌,而是林倾妍亲手挥向她、斩断所有暧昧与可能的利刃。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看着她冰冷决绝的眼神,看着她紧抿的、没有丝毫松动的唇线。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心灰意冷,像寒冬的潮水,灭顶而来。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热烈,在这一刻,都变得像个笑话。
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抹不干。
她努力挺直脊背,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声音依旧颤抖,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碎的平静:
“林倾妍。”
她又喊了一次她的名字,这次,是心痛,是失望,是告别,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逃。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要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我。”
齐灵聿顿了顿,看着林倾妍骤然收缩的瞳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这是你想要的……如你所愿。你开心就好。”
说完,她不再看林倾妍一眼,猛地转身夺门而出,冲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她不能让同事们看到自己这副崩溃的样子,她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林倾妍僵在原地,齐灵聿最后那个眼神,那里面破碎的光芒和深不见底的失望,狠狠烫在了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她听着那仓皇远去的、带着哽咽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感觉自己的世界也随之彻底陷入了寂静和黑暗。
她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目光,她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骨头一样,踉跄着跌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里。
一直强撑着的、冰冷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用手死死地捂住脸,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
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毙在深海里,冰冷的海水灌满了她的口鼻,无法呼吸,只有无边无际的疼痛和悔恨。
她伤害了她。
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那个最想拥抱她的人。
可是,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办?
她怕。
怕那阳光太过炽烈,最终会灼伤彼此。
怕那美好太过脆弱,经不起真相的磨砺。
怕自己沉溺下去,就再也无法承受失去。
心胸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里,早已炸开了锅,“零七前线指挥部”的微信群信息瞬间刷到了99+。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齐医生去急诊?一个月?!”
“什么情况啊?林主任亲自拆CP?”
“绝对是吵架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昨天主任出差刚回来啊。”
“急诊王主任那边根本没听说这么缺人啊!而且齐医生去急诊,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护士长王老师,求分析!前线指挥部需要战略指导!”
“正主亲自下场‘辟谣’了吗这是?太狠了吧……”
“齐医生刚才追出去了,脸色好难看……”
“不敢问,完全不敢问……”
一整天,科室里的气氛都异常低迷和诡异。
大家小心翼翼地工作,说话都压低了声音,时不时用担忧或八卦的眼神瞟向主任办公室紧闭的门,或者寻找着齐灵聿的身影。
齐灵聿没有再回医生办公室。
她不知道在天台那个冷风吹拂的角落待了多久,哭到眼泪干涸,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直到上班时间迫近,她才用冰冷的水狠狠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回到工作岗位。
她还需要交接病人,整理手头的病历。
当她再次出现在同事们面前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那抹熟悉的、明媚的笑容。
可那笑容,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和温度,像一张精心描绘却失了灵魂的面具,勉强地挂在脸上,看得人心酸。
“麒麟,你……没事吧?”有相熟的护士小声问。
“没事啊。去急诊锻炼一下也好,见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