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灵聿竟然真的来急诊科报到了。
急诊科王主任则乐得合不拢嘴。
心胸外科那位人见人爱的“麒麟”,手术台上的明日之星,林倾妍主任的心头好,至少之前大家都这么认为。
居然被派来他这里支援?还是整整一个月?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王主任看着站在面前、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看起来像是参加某个学术会议而不是来支援繁忙急诊的齐灵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堪比手术无影灯。
“哎呀!齐医生!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王主任热情地迎上去,上下打量着,
“气色看起来不错嘛!比上次低血糖晕倒那会儿红润多了!
你放心,林主任特意交代过,要把你‘完完整整、好好的’交还回去。
我老王保证,坚决不让你过度劳累,急诊虽然忙,但你主要处理一些危重协调和专科会诊,普通伤风感冒绝对不麻烦你!”
他刻意强调了“好好的”三个字,有对林主任吩咐的重视也有对齐灵聿的珍视。
齐灵聿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那笑容无懈可击却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听到“好好的”三个字时,她睫毛颤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有瞬间的僵硬。
好好的?
她在心里无声地、带着一丝苦涩地反问:林倾妍,现在能伤到我的,只有你啊。把我推开,丢到这个远离你的地方,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要好好的”?
“王主任客气了。”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急诊科是医院的前沿阵地,情况复杂,能来这里学习锻炼是我的荣幸。我一定跟您和各位同事好好学习。”
齐灵聿的态度恭敬而谦逊,完全符合一个来支援的医生该有的姿态,挑不出任何毛病。
王主任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这位年轻的“麒麟”身上,似乎少了点往日那种鲜活灵动的光彩,多了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不过他只当是初来乍到需要适应,也没多想,高高兴兴地亲自带她去熟悉环境,安排工作。
心胸外科那边,自齐灵聿离开后,整个科室的氛围都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具体哪里不同,很难说清,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晨会交班时,林倾妍站在主位,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总会不自觉地、在某个瞬间,飘向靠近门边、那个以往总站着一个明媚身影的位置。
当视线落空,只看到墙壁或别的同事时,她才会微微蹙一下眉,迅速收回目光,继续用她那无懈可击的冷静语调主持会议。
路过医生办公室,透过玻璃门,她的视线会下意识地寻找靠窗那个总是放着各种小零食、偶尔还会摆着个可爱玩偶的座位。
如今那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坐着别的住院医在埋头写病程,她心里会蓦地空了。
甚至中午在办公室吃饭时,她摆放餐盒,都会习惯性地在左手边留出一个空位。
一次食堂送餐上来,她甚至脱口而出点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套餐,等餐盒送来,望着多出来的那一份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她才猛然怔住,盯着看了许久。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齐灵聿泪流满面、却强撑着对她说“你开心就好”的画面,心疼得她瞬间失去了所有食欲。
她会好好吃饭吗?
在急诊那么嘈杂混乱的环境里,她能按时休息吗?
会不会又忙得忘记吃饭,低血糖发作?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林倾妍烦躁地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它们驱逐出去。
她在心里自嘲:
林倾妍,你把她推开,不就是为了让她远离你,回归她正常的生活轨道吗?
急诊虽然忙,但那里年轻人多,氛围活跃,以齐灵聿的性格和能力,很快就能适应,甚至如鱼得水吧?
也许……很快,她身边就会出现新的、更合适的人,能陪她笑,陪她闹,给她毫无负担的温暖和未来。
这样想着,心里没有丝毫解脱,却像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林倾妍的气场本就强大,如今心绪不宁,眉宇间凝结的寒霜更甚,无形中让整个心胸外科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
无辜的同事们私下里叫苦不迭。
“感觉主任最近更冷了……气压低得我都不敢大声喘气。”
“唉,太阳被‘发配’走了,冰山又开始疯狂结冰了……”
“咱们要不……抽空去看看麒麟?我有点想她了。”
“好啊好啊!麒麟不在的第N天,想她+1……”
“也不知道她在急诊过得怎么样……”
急诊科确实忙碌,病种繁杂,节奏飞快。
相比起在心胸外科那种需要高度专注、长时间站立、精神紧绷的择期或急诊大手术,这里的工作强度虽然也不小,却有种不一样的“热闹”和“接地气”。
齐灵聿很快上手,她处理问题的果断和清晰的思路让急诊科的同事们刮目相看。
加上她出众的容貌和看似温和的性格,尽管那只是礼貌的伪装,很快身边就围了不少人,有请教问题的,有找她聊天的,男男女女都有。
这情景,似乎正应了林倾妍那不堪的猜想。
齐灵聿感到疲惫。她不想应对这些额外的关注和可能的好意。
她主动向王主任提出,自己可以多承担一些中夜班的工作。
王主任虽然觉得有点可惜,毕竟白班能发挥她更大的协调价值,考虑到她支援医生的身份和林主任的嘱咐,还是同意了。
至少,上夜班的时候,白天可以彻底避开医院,避开可能偶遇林倾妍的任何机会。
至少,夜晚的急诊,虽然突发状况多,但人情往来相对简单些。
一周的时间,就在这种白天在酒店房间独自醒来、望着天花板发呆、有时甚至会从压抑的梦境中哭醒,傍晚再强打精神画上精致妆容去上班的循环中,艰难地熬了过去。
齐灵聿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心里那个被硬生生撕开的空洞,却日夜漏着冷风,怎么也填不满。
这天晚上八点多,急诊大厅依旧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齐灵聿刚处理完一个腹痛的患者,正低头写着病历,就听到分诊台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和呵斥声。
“老实点!别乱动!”
“我没醉!我还能喝!”
很快,一个满身酒气、脚步虚浮、脸上还带着醉酒后不正常红晕的中年男人,被两名交警一左一右“架”到了急诊的采血窗口前。
这又是醉酒驾驶被查获,带来做血液酒精浓度检测的。
男人醉眼朦胧,神志显然不太清醒,但看到穿着白大褂、站在不远处的齐灵聿时,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哎哟……这医院还有这么漂亮的医生呢?仙女下凡啊……来,让哥哥看看……”
语言露骨而粗鲁,带着酒精浸泡后的肆无忌惮。
齐灵聿眉头都没皱一下,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离那个窗口更远一些,继续写自己的病历。
对这种酒鬼,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无视。
那男人见她不理,竟在交警稍一松懈的瞬间,挣脱了一点,摇摇晃晃地就想朝齐灵聿这边凑过来,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哎!叫你老实点!”交警连忙按住他。
齐灵聿正站在交警身侧,指着病历本上的某一项低声询问着什么。
这时,一只带着浓重烟酒味和汗味的咸猪手,竟然极其下流地从侧后方,猛地朝她的腰际摸了过来!
齐灵聿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看都没看,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那只肮脏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反关节擒拿,顺势一拧一压——
“啊啊啊——疼疼疼!放手!妈的放手!”
那醉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被她拧得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另一只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