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终于散了。一行人互相寒暄着，簇拥着走出包厢，穿过庭院。
齐灵聿坐在车里，目光紧紧盯着那扇小门。
很快，门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出。她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人群稍后位置的林倾妍。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夜色朦胧，她也能清晰地看到林倾妍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比平日更加挺直却也更显孤清的背影。
她走在那些谈笑风生的男人中间，如同月下孤竹，清冷而疏离。
这时，齐灵聿注意到，走在前面那个有些发福、面色泛红的男人忽然回过头，伸长脖子看向后面的林倾妍，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脚步也有些踉跄，带着明显的醉意。
他甚至还朝着林倾妍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拉她一起走，或者邀请她上自己的车？
齐灵聿的眉头瞬间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到林倾妍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手，疏离而清晰地说了一句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冰冷而客气。
走在旁边的院长也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拍了拍孙处长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
那孙处长这才讪讪地收回手，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被旁边的人扶着，走向了另一辆车。
尽管知道林倾妍完全有能力处理这种情况，但亲眼看到这一幕，齐灵聿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爽和怒意。
那男人眼神里的东西，让她很不舒服。
她的爱人，凭什么要被这种眼神打量，被这种醉醺醺的纠缠骚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发动了车子。
宾利低沉的引擎声响起，平稳地滑到一行人前方，恰好停在了林倾妍身侧不远处的路边。
齐灵聿降下车窗，目光却依旧直视前方，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这个举动，和这辆即使在豪车云集的场合也足够引人注目的墨绿色的宾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院长和几位主任都愣了一下，看向车内。
当看清驾驶座上那个侧脸精致、神情冷淡的年轻女人时，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疑惑。
“那是……齐医生？”心内科主任低声问。
“好像是……齐灵聿医生？”另一位副主任也认了出来。
“她怎么在这儿？来接林主任？”
低声的议论在几人之间快速传递。
林倾妍在看到这辆熟悉的车和车里那个身影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
她甚至没有去看院长或其他人一眼，径直走上前，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了副驾驶座，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齐灵聿在她坐稳的瞬间，脚下轻点油门。
宾利故意发出的两声低沉却充满力量的轰鸣，如猛兽苏醒般的咆哮，在夜晚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没有丝毫停留，流畅地驶离了路边，将那一群尚在惊愕中的人迅速甩在了身后，扬长而去。
车后视镜里，院长和几位主任还在原地交头接耳，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尾灯，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林倾妍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明显不同于平日的紧绷感。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
齐灵聿也没有开口，只是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车子最终在一个红灯时间较长的路口稳稳停下。
齐灵聿这才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林倾妍。
她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开口打破了沉默：
“喝酒了？”
林倾妍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她能看出来，齐灵聿有点生气，虽然她在努力克制。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轻：“嗯，喝了一点。”
齐灵聿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从后座拿过来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温的。”
顿了顿，又轻声问：“难受吗？”
林倾妍摇摇头，接过那瓶带着她掌心余温的水，喝了一小口，感觉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喝的不多，只是有点累。院长他们帮忙挡了不少。”
齐灵聿“嗯”了一声，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跳动的红灯数字。
沉默了几秒，她又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以前……这种饭局很多吗？”
“不多。能不去的，都推了。”林倾妍回答得很干脆。
齐灵聿又应了一声。
这次，她没有再看前方，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拉过了林倾妍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有些凉。
齐灵聿用自己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十指缓缓扣紧。温暖而坚定的力量，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去。
这会儿她才再次转头看向林倾妍，眼中的那点冷意和紧绷已经完全散去，只剩下浓浓的疼惜和温柔。
她对她笑了笑，柔和地说道：“送你回家。”
林倾妍看着她迅速转变的情绪，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里那点因为饭局而产生的郁气和疲惫，似乎也随着这个十指相扣的动作，慢慢消散了。
“你……不生气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生气。就是……心疼你。”
齐灵聿笑着摇了摇头，眼神清澈，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林倾妍的手背。
“看到你那么累，还要应付那些……心里不舒服。”
林倾妍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所有的理解和安慰，似乎都融化在了这个无声的动作里。
绿灯亮起。
齐灵聿重新发动车子，这次，车速平稳了许多。
她轻车熟路地开往林倾妍家所在的那个幽静高档小区，上一次送她回家，是在确认关系之后的那个早晨，她记得路。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在了林倾妍的专属车位上。
齐灵聿跟着林倾妍下了车，第一次正式踏入了她的家。
房子很大，是开阔的平层格局，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高级灰、白和原木色为主调，线条干净利落，陈设不多但每一件都颇有设计感和质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室内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林倾妍的冷香气息。
“林主任……很有品味啊。”齐灵聿环顾了一圈，由衷地赞叹。
这里的感觉，和林倾妍本人给人的印象很像——清冷、高级、克制，却又在细节处透露出不凡的格调。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具柔软温暖的身体，从背后轻轻贴了上来。
林倾妍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处，这个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疲惫后的撒娇。
齐灵聿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
她听到林倾妍的声音，闷闷地、却又清晰地从颈后传来：
“你要来住吗？”
“啊？”齐灵聿彻底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身体更僵了，结结巴巴地问：“小……小昂……不在家吗？”
“嗯。在学校，快期末考了，这周住校。”林倾妍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呼吸温热。
齐灵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因为这句话和她亲昵的动作而骤然加速。
她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以及林倾妍这个近乎直白的邀请。
林倾妍似乎并不需要她立刻回答，只是抱着她，深深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清新气息，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今晚沾染的所有不适。
两人在玄关处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林倾妍似乎真的累了，她拉着齐灵聿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靠了过去，将头枕在齐灵聿的肩膀上，一只手依旧和她十指相扣。
那全然放松和依赖的姿态，是齐灵聿从未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