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温暖柔软的混沌中，慢慢浮上来的。
齐灵聿先于视觉苏醒的，是触觉。
手臂上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重量，鼻尖萦绕的、混合了熟悉冷香与自己气息的味道，还有腰间那条手臂紧贴肌肤传来的温热。
她睡得极沉，是那种心灵被彻底填满、卸下所有负担后的沉酣。
以至于当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时，第一感觉不是清醒，而是想就此沉溺，永不醒来。
橘色的床头灯早已熄灭。
清晨熹微的天光，透过窗帘过滤成一片柔和的灰蓝，均匀地洒满房间，足以让她看清近在咫尺的容颜。
林倾妍还在睡。
她的脸微微侧着，埋在齐灵聿的颈窝与枕头之间，呼吸清浅绵长，温热的气息有规律地拂过齐灵聿锁骨上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束起或挽起的长发，此刻全然散开，铺陈在枕上、肩上，还有几缕调皮地搭在齐灵聿的胸口。
她素净的睡颜完全放松，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少了几分清醒时的清冷疏离，多了许多毫无防备的柔美与安宁。
齐灵聿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心里涌动着虔诚的满足感。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那炽热的缠绵、灵魂的极致交融与安宁后的相拥，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此时此刻，这个人，真真切切地躺在自己怀里，睡得如此香甜。
林倾妍或许感应到了那专注的视线，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些许迷茫，直直地望进了齐灵聿含笑的眼睛里。
没有惊讶，没有闪躲。
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看清眼前人后，雾气迅速散去，漾开一片柔软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波光。
她微微动了动，更紧地往齐灵聿怀里靠了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鼻音的轻哼。
“早……”
林倾妍刚醒时特有的低哑慵懒的声音，轻轻撩拨着齐灵聿的心尖。
“早，姐姐。”
齐灵聿收紧了环抱着林倾妍的手臂，温柔地轻唤着，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早安吻。
林倾妍没有躲，微微仰起脸，闭着眼，享受这个吻落在额间的触感。她也抬起头，在齐灵聿的唇角回了一个轻吻。
只是一个简单的触碰，两人心底同时泛起甜蜜的涟漪。
她们相视而笑，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目光交缠，怎么也看不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浓情蜜意，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直到床头柜上齐灵聿的手机，发出第一声沉闷的震动——那是设定的起床闹钟。
温馨的静谧被打破。
齐灵聿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把脸埋进林倾妍的发间，手臂收得更紧，耍赖含糊地嘟囔：“可以不去上班吗？”
林倾妍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得想笑，胸口传来微微的震动。
她没有动，任由齐灵聿抱着，指尖却无意识地开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轻轻滑动，从肩胛骨到脊椎沟。
“那就不去了。”
林倾妍靠在她胸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手指滑到她漂亮的锁骨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齐灵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她从林倾妍发间抬起脸，惊喜地问：“真的吗？”
林倾妍这才缓缓抬起头，迎上她亮晶晶的目光，眼底掠过极淡的调侃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她。
齐灵聿对上她的眼神，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脑袋重新重重地埋回她颈窝，闷笑着抱怨，
“是我唐突了，林主任怎么可能无故旷工呢……我忘了，您可是‘外科圣手’‘国之名医’，以身作则，全年无休的模范。”
听出她话里的促狭，林倾妍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抬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依旧带着刚醒的柔软，
“乖，起来吧。”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却也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反而更往齐灵聿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贪恋这清晨最后一点温存。
两人就这么又赖了将近十分钟。
闹钟锲而不舍地震动着，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远处隐约传来城市苏醒的喧嚣。
最终，还是林倾妍先叹了口气，带着万分不舍，轻轻推了推齐灵聿：“再不起来，真要迟到了。”
“主任带头迟到，会不会影响不好？”
齐灵聿嘴上说着，身体却诚实得很，手臂松开了些，却还是黏糊地贴着。
“你说呢？”
林倾妍睨了她一眼，终于率先坐起身。
被子滑落，清晨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舍不得你。”齐灵聿立刻跟着坐起，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光滑的肩上，汲取着那份温暖。
“晚上就见到了。”林倾妍心尖一颤，反手摸了摸她的脸。
两人还是磨磨蹭蹭，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张仿佛有魔力的床，走进浴室。
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映出两张都带着明显餍足和慵懒气息的面孔。
泡沫沾在嘴角，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起来。
简单的洗漱动作，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都成了甜蜜的仪式。
洗漱完毕，林倾妍带着齐灵聿走进衣帽间。
她的衣帽间和她的人一样，整洁、有序、色调以黑白灰和低饱和度色系为主，透着理性的美感。
“今天穿什么？”
林倾妍拉开衣柜，这是齐灵聿第一次留宿，两人身高相仿，林倾妍大方地让她挑自己的衣服。
“这套？”齐灵聿随手拎出一件浅烟灰色的丝质衬衫和一条黑色修身西裤。
“搭配这个。”林倾妍看了看，点点头，又从配饰格里选出一条简约的银色细链项链。
齐灵聿笑着接过，开始换衣服。
林倾妍自己也选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正在系衬衫扣子时，齐灵聿也正低头扣着衬衫纽扣。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帮齐灵聿整理微微翘起的衬衫衣领。
手指拂过领口边缘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在齐灵聿左侧锁骨下方，衬衫领子若隐若现遮住的地方，有一小块鲜艳的、如同蔷薇花瓣般的红痕。
那是昨晚情动时，她无意识留下的印记。
林倾妍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齐灵聿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印记。
她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了起来，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林倾妍，笑嘻嘻地回忆道，
“我记得姐姐第一次的时候，就在我肩膀上留下你的标记了。”
她指的是酒吧初遇的那一夜，林倾妍在极致时，在她肩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齿痕，好久才消。
旧事被这样直白地提起，还是在这种语境下，林倾妍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羞恼地瞪了齐灵聿一眼，声音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娇嗔：“闭嘴。”
齐灵聿笑得眉眼弯弯，她放下整理衣服的手，正面抱住林倾妍，把下巴搁在她发顶，
“这说明，我命中注定是属于你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林倾妍被她抱在怀里，听着她胸腔传来的震动和真诚的话语，心中的羞恼渐渐被一片温软的酸胀取代。
她轻轻“嗯”了一声，抬起手，仔细地将齐灵聿的衬衫领子又整理了一下，确保那个小小的红痕被完全遮住，不会在不经意间露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拍了拍齐灵聿的胸口。
齐灵聿低头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专注的神情，心里爱得不行，忍不住凑近，撅起嘴：“不亲我一下吗？盖个章，证明我是你的所有物。”
林倾妍看着她耍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故意板起脸，转身作势要走：“要迟到了。”
“真的不亲我吗？那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