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宾利流畅地滑入清晨略显拥堵的车流。
齐灵聿开车，林倾妍坐在副驾，低头快速浏览着手机上的工作邮件和科室群里的夜班交班重点。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气氛宁静。
齐灵聿却有些静不下心。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人。
晨光透过车窗，在林倾妍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她今天将长发低低地绾在脑后，露出优美白皙的脖颈，米白色的西装衬得她气质越发清雅干练。
但齐灵聿想的是，在那严谨的套装下，是怎样一副柔软的身躯，又留下了多少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让她心底涌起一阵阵甜蜜的躁动。
她又偷偷瞥了一眼。
“看路。”
这次，林倾妍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清冷的声音却平静地响起。
“呀，被发现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二郎神吗？”
齐灵聿像被抓包的小学生，立刻坐直身体，目视前方，嘴上却不老实。
林倾妍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侧过脸，无奈地看着她故作正经的侧脸，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和纵容。
“你的视线，有温度。” 她淡淡地说，重新低下头，补充了一句，“专心开车，安全第一。”
“是，领导。”齐灵聿乖乖应声，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那句“视线有温度”，简直比任何情话都让她心动。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车库。走进通往科室的电梯时，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位同样赶早班的医生护士。
看到林主任和齐医生一起进来，众人神色如常地打招呼，但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了然的微妙气氛。
电梯缓缓上升。
齐灵聿站在林倾妍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偏过头，压低音量小声问，语气正常得像在汇报工作：
“主任，今天特需门诊，需要我吗？”
她话音刚落，站在斜前方的住院总，以及角落里正在刷手机但耳朵明显支棱起来了的小护士，身体顿了一下，虽然没有回头，但全身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到了身后。
这两位都是“零七前线指挥部”的核心“情报员”。
林倾妍面不改色，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你去手术。三号手术间，第二台，你做一助，跟张副主任。”
齐灵聿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属于一个积极上进的年轻医生听到重要手术安排时的表情。
一点点被委以重任的严肃，混合着不能去偶像（主任）门诊学习的淡淡遗憾，清脆地应道：“好的，主任。明白了。”
她微微垂下的眼帘下，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狡黠的笑意。林倾妍听懂了她的“需要”不仅仅是工作意义上的。
林倾妍用眼角的余光扫到她那一本正经又暗藏得意的样子，心里好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主任的威严。
特需门诊依旧忙碌。
各种各样的病人，带着焦虑、期盼、痛苦或迷茫的神情进出。
林倾妍坐在诊室里，询问病史，查看检查结果，做着体格检查，语气温和而专业，思路清晰果断。
只是，今天负责跟门诊的研究生敏锐地发现，林老师虽然依旧严谨，但眉眼间似乎比往常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面对一个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的老太太时，她耐心解释了三遍，最后甚至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安慰。
林倾妍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同。
她的心情很好，是一种从内而外、扎实平稳的愉悦感。处理着繁杂的工作，心却是定的，暖的。
偶尔思绪飘开一瞬，想起早上某人赖床的样子、衣帽间里的亲吻、车上那句“视线有温度”，嘴角便会不自觉地上扬。
她一边给病人开着药，一边在心里轻轻感叹：真好啊。
另一边的手术室里，齐灵聿也早已进入了工作状态。
无影灯下，她眼神锐利专注，手上动作稳定精准，配合着张副主任，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术中遇到一处难度较高的血管分离，张副主任稍一示意，她便立刻领会，用精巧的力道和角度辅助暴露，处理得漂漂亮亮。
“麒麟，可以啊，这手感越来越稳了。”张副主任不吝夸奖。
“是张老师教得好。”齐灵聿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声音闷在口罩里，却透着明快。
下了手术，洗净手，换回白大褂，她又变成了那个幽默风趣、让科室氛围都轻松几分的“吉祥物”。
和规培医生讨论着手术细节，顺便讲两个无伤大雅的医学段子，逗得年轻医生们笑声不断。
“年轻真好啊，精力无限。”
张副主任看着她在人群中发光的样子，笑着摇头。
临近中午，齐灵聿和张副主任一起往科室走，准备去食堂。
穿过医院主楼连接行政区的长廊时，迎面走来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院长，他身边陪着两个人，一个是院办主任，另一个——
齐灵聿的目光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时，脸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是昨晚在私宴餐厅门口上见过的那个孙处长。
他今天换了一身看似朴素的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格式化的、略显矜持的笑容。
正微微侧耳听着院长说话，目光却有些飘忽，掠过走廊里来往的护士时，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某种令人不快的“图谋不轨”，让齐灵聿胃里一阵翻腾。
那男人的视线甚至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护士走了几步，直到对方转弯消失，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来，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麒麟，怎么了？”
走在旁边的张副主任敏锐地察觉到齐灵聿瞬间的情绪变化和周身散发出的冷意，低声问道。
齐灵聿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淡淡的笑容。
“没什么，张老师。那边和院长走在一起的那位，您认识吗？看着有点眼生。”她目光依旧投向院长那群人，像是随口问道。
张副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待看清那人后，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鄙夷。
“那人啊，姓孙，具体叫什么忘了。刚调过来没多久，在卫生系统里……哼，名声可不怎么样。”
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同行对业界蠹虫的不屑与愤慨。
“哦？还有这事？”
齐灵聿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装作好奇。
“听说以前在下面哪个市局，作风有问题，闹得挺大，压不下去，才被‘平调’——实际上是降级了——弄到这儿来，挂个闲职处长。”
张副主任语气愤愤，
“这种人，不知道走了多少关系，居然还能在系统里待着。真是……不知道还得祸害多少人，败坏多少风气。”
“他背景很强大吗？闹成那样都能保住位置。”
齐灵聿眼神沉了沉，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地追问。
“具体不太清楚，反正水挺浑的。咱们做医生的，做好本职工作，洁身自好就行了。这种事儿，离远点。”
张副主任叹了口气，拍了拍齐灵聿的肩膀。
齐灵聿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又在那孙处长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带上了一种冷静的、审视的、甚至隐含锐利的兴趣。
回到医生办公室，午饭时间已过，办公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休息或写病历。
齐灵聿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
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没有保存名字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干练平稳的男声：“齐小姐。”
“有空吗？帮我查个人。照片发你了。”
齐灵聿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窗外医院庭院郁郁葱葱的树木上。
“好的，齐小姐。请稍等，资料整理后发您指定邮箱。”
对方没有任何多余询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