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价格突破两千万大关，竞价频率开始放缓。
只剩下两位买家在小心翼翼地、五十万一百万地加价，显得有些胶着。
齐灵聿才微微偏过头，对身旁的男伴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一直安静得像尊雕像的男伴，立刻领会。
他姿态优雅地举起手中的号码牌，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地穿过略显嘈杂的空气，报出一个数字：
“加一百万。”
全场瞬间一静，随即响起更大的嗡嗡议论声。
所有人都惊愕地回头，看向这个突然杀出、一加价就是百万级、面容陌生却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追光下意识地扫过来一些，将他和他身边那位只露出优美侧脸和雪白背脊的黑裙女子笼罩在光圈边缘。
“27号先生出价两千一百五十万！感谢您的慷慨！”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还有更高的吗？两千一百五十万第一次！”
那位一直志在必得的华服女士，脸色变了变，咬着牙，再次举牌：“两千两百万！”
男伴甚至没有看那位女士，只是礼貌地朝拍卖师的方向微微颔首，再次举牌，丝毫波澜：“加一百万。”
“两千三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近乎尖叫。
这下，连那位女士也颓然放下了牌子，脸色难看地别过头。
电话委托那边也沉默了下去。
场内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面生得很。”
“恐怕不是正主，没看他一直听旁边那位女士的？”
“那位……脸看不太清，但这气度……啧啧，看来是势在必得啊。”
“今晚真是有戏看了。”
再无人应价。
拍卖师激动地落槌：“成交！恭喜27号先生！‘深蓝梦境’属于您了！感谢您为慈善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
男伴这才侧身，向齐灵聿微微躬身，低声道：“齐小姐。”
齐灵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一件心事，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拍品多是一些近现代油画、雕塑、古董家具，齐灵聿兴趣寥寥，只偶尔翻看一下手册。
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孙处长。
当拍卖师开始介绍那幅清代山水小品时，她看到孙处长的背脊明显挺直了，身体前倾，握着号牌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起拍价八十万。
孙处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第一个举牌，因为紧张声音显得有些尖：“八十五万！”
随后又有两三位感兴趣的买家加入，价格缓慢攀升到一百二十万。
这个价格已经接近市场估价的高位，一位买家退出了。
孙处长明显松了口气，但依旧紧盯着剩下的那位竞争者。
就在这时，齐灵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男伴低声说了几句。
男伴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当价格来到一百三十万，孙处长再次加价到一百三十五万，另一位买家犹豫时，男伴优雅地举起了牌子。
“一百五十万。”
孙处长猛地回头，看到又是刚才那个拍下天价项链的年轻男子，脸色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恼怒。
他强自镇定，再次举牌：“一百五十五万！”
男伴不紧不慢，几乎是踩着拍卖师的声音：“一百七十万。”
“一百七十五万！”
“一百九十万。”
……
价格被迅速拉高。
男伴的出价方式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每次加价幅度都恰到好处地压过孙处长一头，不急不躁，却步步紧逼。
另外那位买家早已退出，全场都看出来，这变成了一场两个人之间、实力悬殊的“游戏”。
孙处长的额头开始冒汗，举牌的手开始微微哆嗦。
这幅画是他的“敲门砖”，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能失去！
理智在高压和绝望中逐渐崩断，他几乎是在嘶吼着加价，完全不顾及这副画本身的价值早已被抛离。
“两百三十万！”
“两百五十万。”男伴的声音依旧平稳。
“两百六十万！”
“两百八十万。”
当男伴再次报出这个价格时，孙处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他死死瞪着男伴和他身边那个始终未曾回头的黑裙女子，眼中的血丝都泛了出来。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三百万！”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或看笑话的眼神看着他。
这副画，市场价绝不超过一百五十万。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才赶紧道：“168号先生出价三百万！三百万！还有更高的吗？”他的目光看向男伴。
齐灵聿终于微微侧过脸，余光扫了一眼孙处长那副失魂落魄又强撑着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趣味弧度。
她细微地摇了摇头。
男伴会意，将号码牌轻轻放在了桌上，不再动作。
“三百万第一次！三百万第二次！三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168号先生！”
槌音落定。
孙处长浑身一松，几乎虚脱，但随即，一种扭曲的、夹杂着心痛和一丝侥幸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拿到了！至少拿到了！他擦着汗，正想挤出个笑容，手机却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走到角落接听。
电话那头是他费尽心力托到的中间人，声音冰冷而急促，带着撇清的意味：
“老孙！坏了！那边……那位领导，刚刚明确回复了，画他绝对不会收！
让你以后别再找他，也别再通过任何人找他！还……还警告我，让我离你远点！
你……你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啊？！这事儿我帮不了了，你自求多福吧！”
电话被挂断，忙音像尖针一样刺进孙处长的耳膜。
他呆立在角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眼前一阵发黑。
周围隐约传来嗤笑声和低声议论。
“三百万买那个？真是……”
“怕不是急疯了吧？”
“刚才跟他争的那个年轻人，好像故意在抬价？”
“谁知道呢，估计是被人耍了还不自知。”
这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孙处长的耳朵。
茫然、巨大的失落、被欺骗的羞辱、以及前途尽毁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狂暴的怒气。
他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正优雅起身，准备离场的那对男女。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搞的鬼！那个男人，还有那个一直没露正脸的女人！
齐灵聿虚虚地搭着男伴的手臂，步履从容地向出口走去，对身后的风暴恍若未闻。
她低声对男伴道：“干得不错。”
男伴微微躬身，态度恭敬：“齐小姐教得好。”
两人刚走出宴会厅大门，步入相对安静的酒店走廊，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踉跄的脚步声和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
齐灵聿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孙处长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几乎要撞到男伴的后背，被他一个侧身不动声色地隔开。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耍我？！说啊！”
孙处长面目狰狞，指着齐灵聿的背影，因为激动，有点破音。
齐灵聿这才缓缓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回头。
男伴转过身，挡在齐灵聿侧后方，面容平静地看着状若疯虎的孙处长，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走廊柔和的灯光下，齐灵聿的背影挺直，那一片雪白的背脊在黑色礼服的映衬下，带着惊心动魄的冷漠。
孙处长被男伴的眼神慑得心头一寒，但怒火和绝望压倒了一切，他不管不顾地又想往前冲。
“我让你们站住！听见没有！把话给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