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灵聿和身旁的男伴几乎同时停步，却并未立刻转身。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些许不耐。
男伴先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社交场合应付无理取闹者的疏离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先生，您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他微微侧身，依旧巧妙地挡在齐灵聿斜后方，
“拍卖场的规矩，价高者得。您刚才如此‘实力雄厚’，我们自然是抢不过，甘拜下风。”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不轻不重地戳在孙处长最痛的地方。
他脸色更青，正要咆哮，一直背对着他的齐灵聿，却缓缓转过了身。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那张在拍卖厅惊鸿一瞥、引得无数人遐想的容颜完全展露。
妆容精致，眉眼如画，可那双总是盛着星光或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浸了寒潭的水，冰冷，平静，没有丝毫温度。
她看着孙处长，红唇轻启，吐出的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像一颗颗冰雹，砸在他脸上：
“对了，那幅画确实挺雅致的。只是……”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您想送的那位领导，恐怕未必领情。毕竟，连面都见不到呢，是不是？”
这话如同惊雷，在孙处长脑中炸开。
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中间人都不知道他具体要送给谁，只笼统说是“一位老领导”！
这个年轻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
齐灵聿确实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将孙处长试图行贿、以及其过往斑斑劣迹的“精简版”，以某种“善意提醒”的方式，递到了那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高级领导案头。
那种爱惜羽毛、看重风评的人物，对这种人避之唯恐不及，断绝关系是必然选择。
她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并确保孙处长能“及时”收到这个噩耗。
孙处长脸上的血色“刷”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被汹涌而上的羞愤和暴怒冲得通红。
他盯着眼前这两个明显出身不凡、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个美得惊心却眼神冻人的女人，
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走投无路的绝望、以及被彻底戏耍玩弄的屈辱，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你！！！”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破口而出，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竟完全不顾场合，猛地向前一扑，目标直指齐灵聿！
那架势，竟是想对一位女士动手！
男伴眼神一凛，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孙处长挥过来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怎么？还想动手？”男伴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警告。
齐灵聿却反而上前了半步，几乎与男伴并肩。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因为手腕剧痛而面目扭曲的孙处长，声音更冷，像淬了冰的针，一字一句，直刺人心：
“想打我啊？”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做出一个近乎天真疑惑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寒意能冻死人，
“我这么好看，你舍得吗？你不是……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吗？”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字字诛心，
“需要我细数几个名字给你听吗？李xx，王xx，还有那个差点被你逼得跳楼的实习生……孙处长，您的‘丰功伟绩’，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吗？”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得孙处长魂飞魄散。
这些……这些她怎么会知道？！
那些被他用权势和手段压下去、强迫、骚扰过的女性，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间或金钱抹平的肮脏秘密……
此刻被这个陌生女人用如此冰冷平静的语气一一揭穿！
巨大的恐惧甚至压过了愤怒，他瞳孔骤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色厉内荏地嘶吼，同时拼命挣扎，想挣脱男伴的钳制。
“你胡说什么！诽谤！我要告你！！”
齐灵聿看着他这副丑态，心中那股自从调查此人以来就不断累积的怒气，混合着对那些无辜受害者的疼惜，
以及对纵容此类败类存在的系统的失望，终于冲到了一个临界点。
心疼，但更愤怒。
愤怒于这种人的肆无忌惮，也愤怒于某些时候的无可奈何。
她忽然对男伴道：“放开他。”
男伴一怔，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赞同和疑问：“齐小姐？”
“没事，放开他。”
齐灵聿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男伴迟疑了一瞬，还是选择服从。
他松开了手，但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再次出手的准备。
几乎就在钳制松开的同时，被恐惧和暴怒彻底吞噬了理智的孙处长，果然如齐灵聿所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吼叫，
不管不顾地再次朝着齐灵聿扑了过来！
那架势，完全是街头混混的拼命打法，毫无章法，只求撕碎眼前这个揭穿他所有不堪的女人！
然而，他扑了个空。
电光石火之间，齐灵聿动了。
穿着细跟高跟鞋和紧身晚礼服的她，动作却快得只剩一道黑色的残影。
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侧身，精准地让过孙处长挥来的手臂，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他西装的前襟，右手扣住他挥空后露出的手腕关节。
腰身一拧，核心力量爆发——一个标准、利落、充满了反差美与暴力美的过肩摔！
“砰——！！！”
沉重的闷响。
孙处长那微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结结实实地、背部着地，狠狠砸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声音之大，让远远观望的侍者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孙处长像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却因为背部的剧痛和瞬间的窒息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抽气声，眼前金星乱冒，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男伴在一旁，彻底目瞪口呆。
他预想过齐小姐可能有防身术，但没想过……这么专业！这么……彪悍！
穿着那样的礼服和高跟鞋，动作行云流水，一招制敌！他差点就要不顾场合地鼓掌叫好了。
齐灵聿站直身体，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她垂眸，冷冷地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孙处长，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抬起脚，那双镶嵌着碎钻的细高跟鞋，稳稳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踩在了孙处长的胸口，将他试图抬起的上半身重新压回冰冷的地面。
她优雅地俯身，手指灵巧地一勾一抽，便将孙处长腰间的皮带抽了出来，金属扣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动作由她做来，依然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齐灵聿单手扯住孙处长早已凌乱的衬衫衣领，就这么拖着呻吟不止的他，向走廊旁边挪了几步，离开了最显眼的通道中央，靠在了一处装饰柱旁的阴影里。
至少，不那么扎眼。
尽管她方才那一系列动作，早已吸引了远处不敢靠近的侍者、以及零星几位晚归宾客惊愕万分的目光。
这些目光中，恰好包括了刚刚结束线上会议、匆匆赶来的林倾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