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晚餐准备就绪。
煎得外皮微焦、内里粉嫩的三文鱼排搭配着翠绿的芦笋和焦香的口蘑，淋着清爽的柠檬酱汁，被端上了餐桌。
旁边是一大盘裹满了浓郁肉酱、撒着帕玛森芝士碎的意大利面。而给林倾妍预留的，则是、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三文鱼蔬菜烩饭，正用小火温着。
“哇！齐医生，你这摆盘也太好看了吧！跟米其林餐厅似的！闻着也超级香！”
林昂还没尝，光是看着摆盘和色泽，就已经开始连连夸赞，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尝尝看吧。很久没正经下厨了，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
齐灵聿解下围裙，洗了手，在林昂对面的餐椅上坐下，脸上带着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
林昂立刻挺直腰板，拿起刀叉，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他切下一小块三文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却充满真诚地夸奖：
“好吃！真的好好吃！鱼肉好嫩，酱汁也调得恰到好处！齐医生，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吗？手术做得一流，滑板玩得帅，做饭还这么好吃！太厉害了吧！”
听到他这么直白又热烈的夸奖，齐灵聿脸上的笑容扩大，心里也暖洋洋的。
“你喜欢就好。多吃点，年轻人长身体，需要营养。”
林昂用力点头，开始大快朵颐，吃相豪放却并不粗鲁。
齐灵聿只是坐在对面，面前空空如也，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地喝着，目光不时飘向主卧室紧闭的房门。
“齐医生，你不吃吗？” 林昂吃到一半，抬起头，疑惑地问。
“我不饿，等会儿再吃。” 齐灵聿随口答道，目光依旧没有完全收回来。
林昂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促狭地笑着说：“你是在担心我妈，对不对？所以吃不下。”
齐灵聿被他一语道破心事，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有否认，只是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试图转移话题：“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了小昂，冰箱里那份羊肉，是主任买的吗？看起来品质很好。”她想起冰箱里的羊肉，问道。
“哦，那个啊！不是我妈买的。是季教授寄来的，今天刚收到，从内蒙直接运过来的小羊羔肉，可新鲜了！”
林昂的语气轻快，又问道：“齐医生，你吃羊肉吗？冬天吃羊肉最好了。”
齐灵聿敏锐地捕捉到“季教授”这个称呼，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好奇和紧张的情绪悄然升起。
“嗯……季教授？是……主任的朋友？还是？”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林昂看着齐灵聿那副明明很在意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笑嘻嘻地解释道：
“季教授是我外婆啦！我妈的妈妈。她是个特别时髦又可爱的中文系老教授，可讲究了，不太喜欢我们叫她‘外婆’，觉得把她叫老了，所以我们都叫她季教授。”
他顿了顿，补充道，“季教授这次寄羊肉来，还特意跟我妈说，让她有空带你们认识一下呢。”
带……你们……认识一下。
这几个字轻轻敲在齐灵聿的心上。她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地红了起来，热度迅速向脸颊蔓延。
见家长……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虽然她和林倾妍的关系已然亲密无间，也得到了林昂的认可，但正式去见林倾妍的母亲，那位“时髦又可爱的中文系教授”……
这感觉还是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和紧张。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压下脸颊的热意，含糊地应道：“哦……这样啊。”
林昂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意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齐灵聿聊着天，话题从学校又转回了医院和滑板。
很快，林昂风卷残云般将盘中的食物消灭干净，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忽然收敛了脸上那种少年人特有的、略带跳跃的神情。
身体坐得比刚才更加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超越年龄的严肃和认真。
齐灵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姿态转变弄得有些疑惑，以为他是要郑重地向自己道谢这顿晚餐，便也配合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准备接受少年的感谢。
但林昂开口说的，却完全不是她预想中的话。
少年清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真挚和一种近乎恳切的关切，他望着齐灵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
“齐医生——”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又在确认自己的决心。
“你当我小妈，好不好？”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寂静。
齐灵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怔怔地看着林昂，看着他那双写满了认真、期待和紧张的眼睛。
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心跳在刹那间漏跳了好几拍，又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起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林昂口中听到“小妈”这个词。
上一次，是在公园那种相对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和试探的场合，是对外人一个随口的解释。
这一次，是在家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的晚餐后，在少年如此郑重其事的姿态和语气中。
现在看来这不再是一个称呼，一个标签。
而是一个正式的、发自内心的请求，一个代表着全然接纳、认同和归属的邀请。
齐灵聿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里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感动、震惊、无措、以及一种深沉的要将她淹没的幸福感和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让平日里思维敏捷的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沉甸甸的、来自一个少年最真诚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