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妍再次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时，房间里一片静谧。
腹部那令人煎熬的痉挛性疼痛已经缓解了大半，只剩下一丝隐约的绵软不适。
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铺的柔软，以及覆盖在身上的、带着熟悉家居熏香气息的羽绒被的温暖。
她缓缓睁开眼。床头那盏造型简约的暖黄色壁灯亮着，光线柔和，恰到好处地驱散了黑暗，又不至于刺眼。
床边的扶手椅上，搭着一条柔软的米灰色羊绒毯，毯子的一角垂落在地，显然曾有人在此停留守护。
林倾妍的目光下意识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下，很快又被一种更急切的、想要确认她在哪里的念头取代。
她撑着还有些乏力的身体坐起身，掀开被子，双脚触到冰凉的地板，带来一阵轻微的清醒感。
她打开房门，客厅里只亮着几盏氛围灯。
空气中，隐约飘来阵阵食物香气，是煎烤鱼类特有的焦香，混合着菌菇和某种酱汁的浓郁味道。
肠胃大概被这香气唤醒，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提醒她确实该吃点东西了。
循着香气和隐约传来的、压得很低的对话声，林倾妍朝厨房和餐厅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对话声便越清晰，是齐灵聿和林昂的声音，两人似乎在低声聊着什么，语气轻松。
林倾妍的脚步在餐厅入口的阴影处顿住了。
她正想出声，便听到了儿子那清亮又带着无比认真的嗓音，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让她瞬间血液上涌、脸颊发烫的话：
“齐医生，你当我小妈，好不好？”
这句话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混杂着羞窘、惊讶、以及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温暖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耳根都感到一阵灼热。
她的目光透过阴影，看向餐厅里的两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齐灵聿坐在餐桌对面，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给定住了，微微张着嘴，脸上同样是震惊和无措。
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睁得圆圆的，清晰地映着顶灯的光，也映着林昂认真的脸。
她似乎想说什么，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林昂并不意外齐灵聿的反应。他看着齐灵聿震惊的样子，脸上的严肃神情稍稍缓和。
他用一种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具说服力的语气，继续解释道：
“齐医生，那场盛大的演唱会……我知道是你对我妈的告白，对不对？你喜欢我妈，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回忆。
“其实……我妈她也很喜欢你，真的。她就是……不怎么表达，总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林昂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试图理解成年世界的认真，
“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笑，是真的那种笑，眼睛会弯起来。
她甚至……会害羞，我见过！整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绷得紧紧的，冷冰冰的。”
他目光灼灼地抬起头看着齐灵聿，继续道：
“前段时间，你们好像……闹别扭了？我妈她不高兴得很明显，我感觉得到。她会拿着手机，看着你的照片走神。
有好几次，我半夜起来，听到她书房里有很轻的音乐声……是你唱的歌。她以为我不知道。”
林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齐医生，我妈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她要是……要是一直不开口，不主动，那……我帮你！
我们一起追我妈，好不好？我真的希望你能一直在我们身边。”
阴影里，林倾妍听着儿子这番将她所有隐秘心事都“抖落”出来的话语，只觉得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羞窘得恨不得立刻转身躲回房间。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说！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那些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情绪波动，那些深夜无人时的脆弱和思念，竟然都被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儿子尽收眼底。
但此时也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暖洋洋的感动，她能听出林昂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认可、信赖，以及对齐灵聿真诚的喜爱。
这孩子是真的希望齐灵聿能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才会说出这样“帮外人追亲妈”的话。
这份来自儿子真挚的支持，让她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发热。
餐厅里，齐灵聿听完林昂这番长长的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感动于少年的敏锐观察和全心支持，心疼于林倾妍独自承受的那些情绪，
又因为林昂那句“我们一起追我妈”而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以及一丝隐秘的甜蜜。看吧，连儿子都站在我这边。
她甚至要脱口而出：小昂，其实不用追了，我和你妈妈已经在一起了。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不，不能由她来说。这件事，应该由林倾妍亲自告诉她的儿子。
她得等林倾妍醒了，两人商量好之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林昂。
齐灵聿定了定神，看着眼前满眼期待的少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且真诚：
“小昂，谢谢你……谢谢你和我说这些。真的，我很感动。”
“我和主任……我们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不过，你的心意，我明白，也非常感谢。”
她斟酌着词句，正在想用什么方式既能安抚林昂，又不过早暴露，还不伤害他的热情时，救星出现了。
“齐医生。林昂，你回来了。”
林倾妍的声音从餐厅入口处响起，清晰地打破了餐厅里略显凝滞的气氛。
她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淡的倦意和不甚明显的苍白，
神情是惯常的平静自若，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刚刚睡醒，循着声音和香气走出来。
齐灵聿听到这声音，心里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林倾妍的手臂，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关切道：
“主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林昂也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明朗的笑容，关切地问：
“妈！你醒了！还难受吗？肚子还疼不疼？”
他一边问，一边悄悄观察着齐灵聿对自己母亲那下意识的溢出来的关切眼神，心里更加笃定：
帮“小妈”追“亲妈”这件事，他干定了。
这俩大人，明明互相喜欢得要命，还在这儿跟他演。
“好多了，没事了。”
林倾妍轻轻摇了摇头，在齐灵聿的搀扶下，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的目光在齐灵聿和林昂之间扫了扫，故意用一种略带疑惑的语气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齐医生给我做了超级好吃的煎三文鱼和意面！你看，盘子都光了！”
林昂立刻接话，避重就轻。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酱汁痕迹的餐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太好吃，没忍住全吃完了。齐医生手艺真的绝了！”
齐灵聿也连忙顺着话头说：“主任，你的晚餐在锅里温着呢，是三文鱼蔬菜烩饭，比较清淡，应该适合你现在吃。我去给你盛。”
说着，她转身快步走回厨房，心里却在打鼓：林倾妍到底听没听到林昂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发言？看她神色如常，好像……没听到？还是听到了在装？
林倾妍在餐桌旁坐定，看着齐灵聿略显匆忙的背影，脸色带上极淡的笑意。
很快，齐灵聿端着一个白色瓷碗走了回来，碗里是金黄软糯的米饭，混合着粉嫩的三文鱼块、焦褐色的菌菇和翠绿的蔬菜丁，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将碗轻轻放在林倾妍面前，递上一把干净的勺子。
“妈，齐医生担心你，饭都吃不下，就在那儿看着你房间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