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节假日前，医院的排班表就像需要精密计算的手术，哪个节点空了都可能引发一连串的大问题。
尤其是像春节这样的传统大节，既要保证科室正常运转，又要尽量满足同事们阖家团圆的愿望。
哪怕是林倾妍这样经验丰富的科主任，对着初步排班表时，也忍不住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她和齐灵聿的休息时间，必须凑在一起。
这排班就更难了，两位大佬都休息，一些原本可以更灵活的排布，不得不做出调整。
最终版排班表贴出来的时候，“零七前线指挥部”的小群里，果然又掀起了一波暗涌的猜测。
「兄弟们，快看排班！主任和齐医生这休息时间……重合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何止是重合！简直就是严丝合缝！从年二十八到年初六，完全同步！这要不是一起有计划，我把手术刀吃了！」
「所以……之前小昂弟弟的‘全家福’，再加上这排班……四舍五入是不是等于官宣+见家长行程了？」
这些窃窃私语自然传不到两位当事人的耳中，偶尔有胆子大的同事，在走廊或办公室遇上齐灵聿，旁敲侧击地问起春节安排，
齐灵聿也只是眉眼弯弯，笑得一派坦然又略带神秘：“响应号召，回趟家，过个年。”
好在所有工作都在节前安排妥当，交接清晰。
城市的年味一天浓过一天，红灯笼挂满了街边的树木，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
林倾妍和齐灵聿也抽空收拾好了行李，这次的目的地是林倾妍的故乡宁城，一座同样繁华但气质更为温润的南方大城市，需要两个小时的航程。
出发那天清晨，天光微熹，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司机开着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机场的高架上。
林昂自觉地坐在副驾驶，耳朵里塞着耳机，偶尔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林倾妍和齐灵聿则并肩坐在后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暖气细微的送风声。
林倾妍看了一眼身旁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景色的齐灵聿，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林昂，东西都带齐了吧？尤其是给外婆的礼物。”林倾妍开口。
林昂立刻摘下一只耳机，回过头，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我办事你放心”的自信，
“都带了，妈！我检查了八百遍，清单对了一遍又一遍。别说住几天，就是去季教授那儿住一个月，物资都绰绰有余！”
他点头如捣蒜，语气夸张。
齐灵聿被他的样子逗笑，也收回目光，下意识地去确认放在身边的小背包，里面是一些她觉得必要的随身物品，还有一份精心准备、但此刻让她有点心里没底的见面礼。
指尖刚触到背包的布料，就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收紧，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轻柔地摩挲着。
齐灵聿抬眼，对上林倾妍沉静而温柔的目光。
林倾妍没说什么，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没事。”
她看得出齐灵聿有点紧张。那种紧张很细微，藏在她惯常的明媚笑容和偶尔望向窗外的出神里，但林倾妍能感觉到。
“小丑竟是我自己。”
林昂看着后视镜里妈妈和齐医生交握的手和无声的交流，带着笑意小声嘟囔了一句，转回头重新戴好耳机，假装专注看路。
齐灵聿和林倾妍在后视镜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那点细微的紧张感，也被这温馨的家庭氛围稍稍冲淡了些。
抵达机场，托运完行李，时间还颇有余裕。
林昂惦记着飞机上的零食，雀跃地问道：“妈，齐医生，我去那边看看，你们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还是果汁？”
齐灵聿正从钱包里掏什么，闻言，直接把一张卡递了过去，那架势带着齐灵聿惯有的豪气和侠气。
“看着买吧，想吃什么拿什么。拿去刷，不用省。”
林倾妍在一旁看着，递过去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就你惯着他。
林昂却高兴极了，接过卡，抬手敬了个不标准的礼笑道：“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齐灵聿看着他欢快的背影，笑嘻嘻地靠上林倾妍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我这是前期投资，指望我们小昂在季教授面前，多帮我说说好话呢。”
林倾妍失笑，抬手轻抚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柔和又肯定地说：“不用他多说。我妈……肯定会喜欢你的。”
两人正倚靠着轻声说话，旁边匆匆路过的几个行人交谈声飘了过来。
“哎，那边怎么回事？围了好多人！”
“好像有人倒下了！是个小伙子，看着挺年轻的……”
“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好难看！”
与此同时，职业的本能让林倾妍和齐灵聿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褪去，立刻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齐灵聿顺手拎起地上的随身小包，两人立刻起身快步朝着人群聚集、传来嘈杂议论的方向小跑过去。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光洁瓷砖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地靠近。人群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气场影响，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只见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倒在地上，脸色发绀，呼吸急促而费力，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胸口，显得极为烦躁，意识已然有些模糊。
林昂正蹲在旁边，一手轻拍对方肩部呼唤，一手已经探向对方的颈动脉，同时快速观察着胸廓起伏。
看到林倾妍和齐灵聿赶到，他立刻抬头，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汇报：
“妈，齐医生！患者男性，目测二十岁左右，突发呼吸困难、烦躁、意识进行性模糊。
左侧胸廓呼吸运动减弱，叩诊过清音不明显，但结合突发性和烦躁表现，高度怀疑自发性气胸！”
他的判断清晰，用语专业，完全不像个高中生，倒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医学生模样。
林倾妍站在一旁，目光迅速扫过患者情况，声音冷静平稳：“呼叫机场急救和120了吗？”
“已经让后面这位女士帮忙打了！”林昂立刻指向身后一位拿着手机，面露焦急的女士。
齐灵聿已经蹲下身，飞快地从自己那个小包里掏出一副听诊器，她习惯在随身包里总会备一些基础医疗用品。
她动作利落地戴上听诊器，隔开患者单薄的衣物，仔细听诊。
“左侧呼吸音几乎消失，”她抬起头，语速同样很快，
“颈静脉怒张明显，触诊脉搏细速，估计血压下降，皮肤黏膜紫绀加重。张力性气胸可能性大，必须立刻减压！”
林倾妍眉头蹙紧，当机立断：
“林昂，你去最近的AED点位，看看有没有配备急救包，重点找找有没有粗针头或穿刺套管，还有氧气面罩！”
“是！”林昂毫不迟疑，立刻朝着不远处闪着绿光的AED标识跑去。
“我马上回来！”齐灵聿环顾四周，眼睛一亮。
她迅速将地上痛苦挣扎的年轻人轻轻摆成侧卧位，以利呼吸，同时对林倾妍说了一句，便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免税品商店旁的应急服务柜台跑去。
林倾妍点头，没有多问，立刻接替齐灵聿的位置蹲下，密切观察患者生命体征，同时用平稳的声音安抚。
“放松，尽量慢呼吸，我们在帮你，急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