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划过蓝天，将宁城的温暖与牵挂暂时留在身后。
假期结束的返工潮威力巨大，医院里更是一刻不得闲。
齐灵聿的航班落地是下午，她甚至连家都没回，行李箱被林倾妍和林昂带回去。
她自己直接从机场打车奔向了医院，今晚有她的夜班。
倒不是排班的人故意为难，年后排班本就紧张，各个都想喘口气。
齐灵聿主动把这略显尴尬的时段接过来时，心里想的很简单：
林倾妍作为科主任，排班协调的压力更大，自己能替她分担一点是一点。何况……科主任是自己家的，她乐在其中，毫无怨言。
另一边，林倾妍和林昂回到家，果然看到了堆积在门口的快递箱。
母子俩花了小半天时间拆箱归类，打扫积了几日灰尘的屋子，将那些来自宁城的味道分门别类放好，家的气息很快又重新弥漫开来。
医院里，齐灵聿快速换了衣服，投入工作。交接班，查房，处理医嘱……节奏快得让人脚不沾地。
就在她翻看新入院病人病历，准备去晚间查房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和照片跃入眼帘。
10床，张涵，男，22岁。诊断：气胸处理后观察。
她盯着病历上的照片看了两秒，又仔细看了看入院记录——没错，就是一周前在机场，那个突发张力性气胸的年轻人。
她有些惊讶，拿着病历夹，快步走向10床病房。
单人病房里，张涵正靠在床头用平板电脑看视频，气色看起来不错，甚至有点红光满面，完全不像个住院病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齐灵聿时，眼睛瞬间瞪圆了。
“齐、齐医生？！真的是您！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他又惊又喜，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齐灵聿也笑了，走到床边：“好巧啊，你叫张涵？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
“早不闷了！都好利索了！”张涵连连摆手，满脸的感激和兴奋，
“齐医生，我可一直想好好谢谢您呢！还有上次那位特别厉害的医生姐姐，哦，还有那个弟弟！我妈念叨好几天了，说一定要找到你们表达谢意，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缘分啊！”
“不用客气，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齐灵聿温和地说，顺势拿起床头的听诊器，“来，我再听听。”
检查结果确实不错，胸腔引流管已经拔除，呼吸音清晰。但齐灵聿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一个普通的自发性气胸，尤其已经做了穿刺引流，恢复良好的年轻人，为什么过了一周还没出院？而且……
她一边和他寒暄着“会替你向林主任和那位‘弟弟’转达谢意”，一边不动声色地再次仔细打量他。
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极其瘦削，手臂和手指格外细长，关节似乎有些松弛。
脸也是窄长的，下颌线条清晰……这些特征，单独看或许不显眼，但组合在一起，加上气胸病史……
一个医学名词瞬间跳进齐灵聿脑海：马凡综合征。
她的心微微一沉。如果真是这个病，那眼前这个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年轻人，体内可能埋着一颗不定时炸弹，主动脉瘤或夹层。
但她没有表现出分毫。毕竟这只是怀疑，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多学科会诊，甚至基因检测来确认。
齐灵聿面上笑容不变，又询问了几句日常，嘱咐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病房。
回到护士站，她调出张涵全部的检查报告，仔细翻阅。
胸片显示气胸已吸收，血常规、心电图未见明显异常。可正是这份“正常”，让她心头那点不安隐隐扩大。
马凡的患者，常常因为血管结缔组织异常，在发生主动脉夹层时，疼痛感可能不典型，甚至无症状，直到突然破裂猝死。
她沉吟片刻，在交班本上重点标注了10床，并写下了自己的初步怀疑和明日建议。
一切，等明天早上交班时再说。
翌日晨交班，气氛严肃。
夜班医生汇报完重点病人后，齐灵聿清了清嗓子，开口：“主任，各位，我想重点提一下10床，张涵，22岁，气胸入院。”
众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患者气胸已治愈，但迟迟未出院，我查阅病历并查看病人后，有一些额外发现。”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患者体型瘦高，目测身高超过190cm，臂展可能超过身高，指趾细长（蜘蛛指），关节松弛度增加，有气胸病史。
我怀疑，他可能患有马凡综合征，或者相关结缔组织疾病。建议尽快进行详细的心血管系统评估，包括心脏彩超、CTA，以及眼科、骨骼系统检查，并提请多学科会诊，必要时送基因检测。”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马凡综合征并不算常见，但确是心胸外科需要高度警惕的疾病。
林倾妍坐在主位，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神色沉静。她看向齐灵聿，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专业上的考量。
“依据？”她问，言简意赅。
齐灵聿将昨晚观察到的体征和自己的逻辑推断复述了一遍，并补充道：
“关键是，如果真是马凡，我们需要立刻评估其主动脉情况，排除主动脉根部瘤或夹层，这是致命性的。”
几位高年资医生也发表了意见，有的赞同齐灵聿的警惕性，有的则认为临床表现不够典型，需要更多证据。
林倾妍听完讨论，点了点头：“好。10床列为今日查房重点。齐医生，准备好相关资料。交班后，大查房。”
“是。”
年后第一次大查房，队伍浩浩荡荡。
林倾妍一袭白袍走在最前，身姿挺拔，神色肃然，强大的气场让原本有些松散的年节氛围瞬间收紧。
齐灵聿跟在她侧后方半步，同样白袍整洁，神情专注。
一行人来到10床门口。
病房里，张涵正坐在床边吃苹果，看到这么大阵仗进来，吓了一跳，赶紧把苹果放下。
他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林倾妍，以及她身旁的齐灵聿，眼睛“唰”地亮了，激动地差点站起来：
“是您！机场那位医生姐姐！啊，还有齐医生！您两位都在啊！这、这可真是太巧了！”
他这么一喊，后面跟着的住院医、规培生、护士长们的耳朵瞬间都竖了起来，目光微妙地在林倾妍和齐灵聿之间扫了扫。
林倾妍也没想到病人竟是机场救过的年轻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对张涵微微颔首：
“你好，又见面了。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多亏了您和齐医生！”
张涵嘴快，又是感激又是兴奋，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清冷威严，一个明媚专业，站在一起简直像幅画，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您两位真是……佳偶天……”
“成”字还没出口，齐灵聿头皮一麻，心中警铃大作！
这话要是让这愣头青当着全科同事的面说完，再扯出“我们一起回宁城过年”之类的细节，那今天这查房就不用干了，直接变官宣发布会了！
电光石火间，她上前半步，脸上挂着专业而温和的微笑，极其自然地截住了张涵的话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他后面可能的话：
“——恢复得成色不错，看来我们当时处理得很及时。”
她无缝衔接，语气轻松，好像对方刚才说的就是“恢复得成色不错”，
“不过，为了你彻底的健康，我们还需要了解更多情况。你以前体检，有没有发现过心脏或者血管方面的问题？家里父母、兄弟姐妹，有没有类似瘦高体型，或者有突发心脏病、血管疾病的？”
她语速适中，问题专业，目光关切地落在张涵脸上，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张涵自己的，从“佳偶天成”这个危险的词组上，拉回到了严肃的病史上。
张涵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回答：
“啊？哦……心脏好像没查出过问题。家里……我爸也挺高的，不过没我这么瘦，我妈正常。我有个姐姐，个子也高，身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