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舱的观察玻璃被外面同事的手掌拍得砰砰作响,沉闷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齐医生!齐医生!醒醒!”
声音焦急而模糊,刺破了齐灵聿意识中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溺水般的窒息感包裹着她。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
那种甜腻又带着铁锈气的味道从喉咙深处不断涌上来,堵在鼻腔和口腔里,让她想要呕吐,却又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她听到有人在呼救……是谁?是那个病人吗?病人怎么样了?
救人的本能压过了身体极度的不适和昏沉。
齐灵聿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是模糊一片。
眼前不是正常的景象,而是充斥着眼底血管破裂导致的细小出血点带来的红影,她像是透过一层血雾在看世界。
面屏内侧尚未干涸的血迹让这片红更加浓重,扭曲了所有物体的轮廓。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震得胸腔生疼,更多的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溅在已经一片狼藉的面屏和防护服上。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流下去,浸湿了防护服领口的边缘。
她发现自己倒在地上,离病床不远,冰冷的地面透过厚重的防护服传来寒意。
在她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时,一个极其微弱、含混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医…生……”
齐灵聿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病床上,那个原本深度昏迷的研究员张伟,竟然睁开了眼睛!
虽然他的眼神依旧涣散,瞳孔对光反射微弱,脸色灰败得吓人,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他确实恢复了一丝意识!
监护仪上,原本濒临直线的心电图又出现了微弱且不规则的波动。
求生的本能,或者某种未竟的执念,支撑着他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醒了过来。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齐灵聿,看到她防护服上刺目的鲜血和面屏后的惨状,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嗬嗬的气音。
齐灵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她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栽倒。
她踉跄着扑到床边,膝盖撞在床沿上,疼得她闷哼一声,但她顾不上,将耳朵尽可能靠近他的嘴。
“你…你说什么?慢慢说…”
她的声音闷在防护服里,沙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张伟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微弱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声音。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但还有一种迫切想要传达信息的焦灼。
“孙…孙……”
他挤出第一个音节,气息弱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孙?”
齐灵聿急切地追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是姓氏吗?另一个研究员?
张伟的嘴唇又动了动。
“文……”
两个字连在一起。
“孙文?是人名吗?”
齐灵聿的脑海里飞速旋转。
孙文,孙文。这个名字她没听过,但此刻它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张伟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似乎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但他还在坚持。
他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满是血污和输液贴的手,示意齐乐一伸出手。
齐灵聿立刻会意。
齐乐一立刻会意,摊开自己戴着双层手套的手掌,递到他面前。
张伟用冰冷而颤抖的指尖,蘸着自己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他在齐灵聿的掌心,极其缓慢而用力地,划下了两个字。
笔画颤抖,字形歪斜。
但足够辨认。
【孙文】
写完这两个字,他像是被彻底抽空了所有生命力,手臂猛地垂落,砸在床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瞳孔散大,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嗬声。
一切停止了。
监护仪上,心率曲线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彻底归为一条冰冷的、笔直的线。
“嘀————”
长鸣的警报声响起,在密闭的舱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死了。
在传递出最后的关键信息后。
齐灵聿顾不得悲伤。也顾不得自己身体里正在疯狂肆虐的病毒。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一阵阵的寒意和燥热交替袭来,头痛得像要裂开。
她猛地转身,再次扑到观察窗前。脚步踉跄,她用手臂撑住玻璃,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厚重的观察窗。
砰!砰!砰!
她将那只写有血字的手掌,紧紧按在玻璃上,对着外面焦急万分的同事嘶喊。
尽管声音闷在防护服里,含混不清,但她还是在喊,一遍又一遍:
“孙文!去找这个人!孙文!”
外面的医生死死盯着那只手掌。透过模糊的玻璃、布满水汽的面屏,还有那些斑驳的血迹,他努力辨认着那血色的字迹。
“孙…文?是人名对吗?齐医生你坚持住!”
他几乎是吼着回应,然后立刻转身对着内部通讯器大吼,
“快!传给外面!嫌疑人可能叫孙文!重复,孙文!立刻查!这是齐医生用命换来的信息!”
信息像一道闪电,通过层层传递,迅速抵达了正在生物安全研究中心紧张调查的警方和应急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个节点的进展。
当“孙文”这个名字出现在通讯频道里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孙文?”现场指挥官猛地抓起对讲机,“立刻查!研究中心所有人员名单!关联人员!快!”
命令迅速下达。在庞大的数据库和人事档案中,这个名字很快被锁定。
“报告!找到了!孙文,女性,26岁,原国立风城生物安全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专攻病毒学方向!”
“她的最新情况!”指挥官急切追问。
“记录显示……”技术人员快速滚动着屏幕,
“她于三天前被研究中心辞退!辞退原因是……其直属上级张伟,就是那名患者,实名举报她多次违反生物安全规程,进行高风险的非授权实验!”
“违规实验……”一个病毒学专家喃喃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上了……”
“她的住址!社会关系!立刻定位她现在的下落!”
“正在查!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工业园区的‘新生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附近!我们正在尝试联系她,但电话无法接通!”
“立刻派人过去!控制目标区域!小心,她可能携带高危病原体!”
指挥官厉声下令,随即补充,“不,我亲自带队去!这里交给副指挥!”
同时,技术组快速检索着她的个人电脑备份和云端存储的研究资料。
一份被加密的实验记录和一篇未发表的论文草稿被迅速破解、调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