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
林倾妍像困兽一样在隔离区外来回踱步。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她走了无数个来回。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急促,像她疯狂跳动的心率。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齐振杭的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既保护也监视。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齐振杭留下的一个手下打来的,不是跟去追捕的,而是留在医院附近协调的。
“林主任!目标出现但逃跑了!我们和警方正在追捕!位置在往东环路方向!齐总的车在最前面……”
后面的话林倾妍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
逃跑?追捕?
那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时间可能被拖得更长!
时间!灵聿没有时间了!
她不能在这里干等!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哪怕是去看着!去盯着!
她猛地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身边的保镖,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一些:
“我有点冷,去车里拿件外套。”
保镖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我陪您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下楼,穿过门诊大厅,来到医院停车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停车场里车辆不多,她的那辆深灰色帕拉梅拉停在靠里的位置。
保镖为她拉开车门。
林倾妍猛地出手,不是去拿外套。
她的右手并拢如刀,以外科医生对颈动脉窦位置的精准了解,一记手刀快、准、狠地劈在保镖毫无防备的颈侧!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保镖闷哼一声,瞳孔骤缩,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林倾妍飞快地跳进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手指颤抖但迅速地锁死所有车门!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晰。
发动。挂挡。油门。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车子像箭一样射出了医院停车场!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汇入街上的车流,猛地左转,朝着东环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又仿佛充斥着无数的声音、画面。
灵聿笑着喊她“姐姐”的样子。灵聿在鲤城落日下回头看她,簪花在鬓边轻轻摇晃的样子。灵聿在手术台上冷静专注的侧脸。灵聿最后那通电话里,强装镇定却泄露了紧绷的语调……
还有导航屏幕上,不断缩短的距离数字。
灵聿。
你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她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向右偏移,逼近红色区域。
车窗外的景物疯狂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她不断地超车、变道,惹来一片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怒骂,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当她终于接近东环路时,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几辆警车闪着刺目的红蓝警灯,正在试图围堵一辆左冲右突的白色小车!
齐振杭的黑色越野车队紧随其后,寻找着拦截的机会!
就是那辆车!
林倾妍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辆白色小车,透过前挡风玻璃,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个惊慌失措,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银色箱子的身影。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爱与绝望驱使下的行动。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
帕拉梅拉发出愤怒的咆哮,从一个岔路口冲出,不是避开这场混乱,而是直直地、决绝地,朝着那辆白色小车的侧前方撞去!
她计算不了角度。
预估不了后果。
心里只有一个疯狂而坚定的念头,烧灼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拦住她!
拿到血清!
救灵聿!
“林倾妍!不要!!!”
远处,齐振杭车里的对讲机公共频道里,传来了不知是谁撕心裂肺的惊呼。
而齐振杭自己,在看清那辆熟悉的深灰色帕拉梅拉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态冲出来的瞬间,魂飞魄散!
他猛地扑到车窗前,眼睛瞪到极致,对着通讯器失声嘶吼,
“林主任!停下!快停下!!!”
一切都太晚了。
!!!
轰——————
巨大的、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帕拉梅拉以车头右侧,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白色小车的左前侧!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能看到白色小车的左前轮瞬间扭曲变形,车头凹陷进去一大块,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辆车瞬间失去了控制。
它们旋转着,滑向路边,金属扭曲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火星四溅。
最终,伴随着又一声沉重的闷响,两辆车一前一后,重重地撞上了路边的水泥防护栏,才堪堪停下。
白色小车车头冒起了白烟。
帕拉梅拉的前盖扭曲翘起,发动机舱里隐约有液体滴落。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追捕的车辆猛地刹车停下,轮胎在地面划出长长的黑色痕迹。
车门被猛地推开,齐振杭和警察们疯了一样冲下车,朝着那两辆几乎报废的车辆狂奔而去!
“林主任!林倾妍!”
警察们则训练有素地迅速包围了白色小车,两人持枪警戒,另外几人迅速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孙文头破血流,额角撞在方向盘上,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撞晕过去,不省人事。
但她的手臂,还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紧紧抱着那个银色箱子,箱子因为撞击而有些变形,但密封条似乎还完好。
一名戴着厚手套的警察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取出箱子。
“齐总!在这里!”
另一边,齐振杭的保镖惊呼着,试图拉开帕拉梅拉变形的驾驶座车门。
门被卡死了,只能拉开一条缝隙。
齐振杭扑过去,透过破碎的车窗玻璃,顾不上碎渣扎手,用力抹开上面的灰尘和血迹。
他看到了林倾妍。
她趴在已经瘪下去的安全气囊上,额角有一道伤口,鲜血正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染红了白色的气囊面料。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剧烈颤抖,她的身体在微微动着,似乎想挣扎。
“林主任!!林主任!你怎么样?别动!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齐振杭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徒手去掰那些变形的金属门框。
远处,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尖叫声由远及近,撕心裂肺。
林倾妍艰难地地抬起了头,额上的血流下来,模糊了她一边的视线。
她感到全身都在剧痛,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额头火辣辣地痛,手臂和腿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焦急万分的齐振杭,不是自己满手的血,也不是周围混乱的场景。
而是那个被警察小心翼翼捧出来的、虽然变形但密封尚好的银色箱子。
在阳光下,箱子外壳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抓住扭曲的车窗框,嘶哑着声音,用尽全身力气急切地说道:
“血清……快……送回医院……救灵聿……”
林倾妍额上的血还在流,滑过她的眼角,像是血泪。
她看向齐振杭,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恳求,又重复了一遍,更破碎,也更急切:
“快啊!回医院!!!”
齐振杭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头发散乱,满脸血污,狼狈不堪地被困在变形的钢铁牢笼里,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自己伤势的担忧,只有一种偏执,又灼灼燃烧的念头:
血清。灵聿。
齐振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地拧。
又酸,又胀,又疼,堵得他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