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振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打开的精致商务午餐，平板电脑立在一旁，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财经新闻和股市走势。
但他的注意力，显然没完全在那些数字和图表上。
他的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床边那两人的互动。看着女儿那狡黠的笑容，看着林倾妍瞬间泛红的耳朵，听着她们之间那些低低的旁人听不懂的“暗语”。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属于父亲欣慰的笑容。
齐灵聿的目光，很快又落回了林倾妍额角那块刺眼的白色纱布上，还有她手背上，因为昨天不当拔针而留下的一片明显青紫色的淤伤。
齐灵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的眼神里，重新染上了浓浓的心疼和无法消解的担忧。
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林倾妍手背上的淤青。
“倾妍，”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求唤林倾妍的名字，
“你额头的伤……还有手……到底是怎么弄的？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问了好几遍了。”
从昨天醒来到现在，她问过不止一次。
每次都被林倾妍用“不小心”“磕碰”之类的话含糊过去。
林倾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藏到身后。
齐灵聿虽然虚弱，却轻轻拉住了她，不让她躲。
她垂下眼帘，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保温桶里还剩小半的粥，避重就轻，声音有些干涩：
“真的就是不小心磕碰了一下。手是……是昨天护士没找好血管，多扎了几次，过两天淤血散了就好了。”
“你骗我。”齐灵聿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是不是……和我有关？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因为我……”
她不敢说下去。
那个可怕的猜想，让她心口发紧。
林倾妍抿紧了嘴唇，苍白的唇瓣被她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她不肯再说一个字，只是低着头，看着那碗粥。
齐灵聿看着她这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心里更急也更慌了。
她知道，一定有事。
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所以倾妍才不肯告诉她。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倾妍，投向沙发上的父亲。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求助和询问。
“爸……”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齐振杭被女儿点名，一个激灵，他抬起头，对上齐灵聿那双非要刨根问底的眼睛。
他的目光转向林倾妍，看到她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恳求，她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不希望灵聿身体还没恢复的时候，就知道昨天那场车祸那么凶险的事情，怕她情绪激动，影响恢复。
齐振杭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为难。
一边是女儿清澈见底、充满信任和询问的目光。她刚刚从鬼门关回来，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只想求一个真相。
另一边，是“准儿媳”林倾妍无声的、带着恳求的摇头。她额角贴着纱布，手背带着淤青，自己也是个需要休养的伤员，却只想着保护灵聿，不想让她承受更多心理负担。
商业巨擘在两个孩子面前，此生第一次遇到一道送命题。
齐振杭清了清嗓子，他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脸上努力挤出一副“哎呀我突然想起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忘了”的表情，还略显浮夸地看了一眼腕表。
他对着站在门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那个……王助理，跟我出来一下。海外分部那边，是不是有个关于南美矿业的紧急视频会议，需要我立刻接入？我记得是安排在这个时间段的。”
王助理被点名，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老板那拼命使眼色的样子，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洪亮地配合：
“对对对！齐总！就是这个时间！那边CEO已经在线等您十分钟了！特别紧急！”
齐振杭“哦”了一声，做出恍然大悟状，朝门口走去。
“你看我这记性，一忙起来就忘了。林主任，灵聿，你们先吃，我开完会马上回来。”
说完，他快步走出了病房，还很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了。
那背影分明写着：你们小两口的事，自己商量，我不敢掺和。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她们两人。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齐灵聿转回头，重新看向林倾妍。
那双刚刚还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可怜巴巴和不安，声音因为哽咽软软的。
“姐姐……告诉我吧，求你了。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我会更担心，会更胡思乱想……告诉我，好不好？”
林倾妍看着她这副样子，看着她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来的泪水，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瞒不过去了。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一直搅动的粥碗，轻轻回握住齐灵聿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好。我告诉你。”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省略掉所有惊险的细节。
把一场生死时速的追捕和自杀式的撞击，简化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
“昨天……那个携带血清的孙文，开车跑了。警方和齐总的人在追她。”
齐灵聿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我当时在急诊外面，听到消息，很着急。”
林倾妍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我怕时间来不及，怕血清送不到，怕你……等不了。”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稳。
“就……开车追了过去。然后，在她快要跑掉的时候，开车……拦了一下她的车。”
她说得极其简单。
「开车拦了一下她的车。」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落在齐乐一耳中！
她瞬间就想象出了那危险和惨烈的场面，开车拦截？那就是自杀啊！
齐灵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眼眶里积聚已久的泪珠，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你怎么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开车拦车？要是……要是你出事了怎么办？！”
她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林倾妍的腰。
她把脸深深埋进林倾妍的怀里，肩膀因为剧烈的哭泣和恐惧颤抖起来。
“小昂怎么办？！我怎么办？！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林倾妍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心口涌上无尽的酸软和心疼。
她连忙回抱住她，小心地避开她身上各种管线和手背的针头，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在她耳边安抚道：
“没事了，灵聿，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额头的伤过两天就好了，手上的淤青过几天就散了。我们都好好的，我们都还在这里。”
齐灵聿的眼泪，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受伤，而是因为害怕林倾妍受伤。
就像林倾妍昨天，害怕失去齐灵聿一样。
齐灵聿在她怀里用力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什么英雄，什么吹哨人，什么职业精神。
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要林倾妍平平安安的。
她只想保护好自己最爱的人，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林倾妍感受着怀里人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泪水，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儿，等她的哭声稍微平复一些，才故意用轻松一点的、带着点调侃的语气逗她：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眼睛真要肿成两颗小桃子了。我们最勇敢的麒麟，原来是个小哭包？”
齐灵聿吸了吸鼻子，从她怀里微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她哽咽着，小声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