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开始,林昂在学校就有些心神不宁。
上课时,老师讲的内容从左耳朵进去,还没到脑子,就从右耳朵溜走了。笔在指尖转了几圈,“啪嗒”掉在课本上,他愣了几秒才捡起来。
心脏的位置,时不时会传来一阵莫名的、细微的刺痛。
不是生病的那种疼,更像是一种……预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慌乱。
他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就在昨天某个时刻,他的心脏好像被人用针猛地刺了一下。
后来他回想,大概就是齐灵聿在隔离病房里最后倒下、林倾妍开着车以自杀般的姿态撞向孙文车子的那个时刻。
尖锐的,短暂的,却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晚自习结束,他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安静的楼梯间,先给林倾妍打电话。
嘟——嘟——嘟——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又打给齐灵聿。
这次倒是接得很快,但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女声,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您好,这里是国立医院心胸外科,齐医生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问您有什么事需要转达吗?”
林昂愣住了。
齐医生在医院?这个时间?还不方便接电话?
他下意识地说了句“没事,谢谢”,挂断了电话。
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扩散开来。
但转念一想,妈妈和齐医生都是医生,医院突然有紧急手术、忙到接不了电话,也不是没有过。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强迫自己放下疑虑,回到宿舍,洗漱就寝。
但那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都是些模糊而压抑的画面,醒来时枕头都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直到今天上午。
课间休息,他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手机新闻。
瞬间他就看到了那几篇被顶到本地热搜前排,措辞严谨,高度赞扬国立大学附属医院医护人员在应对突发不明病原体疫情中杰出表现的文章。
文章里,提到了“年轻骨干医生齐灵聿”和“心胸外科主任林倾妍”的名字。
虽然只是作为优秀代表被简单提及,虽然焦点完全放在职业精神和专业贡献上。
但林昂的心脏,再一次,猛地狂跳起来!
跳得那么用力,那么急促,撞得他胸口发闷,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是表彰。
不是普通的忙碌。
文章里那种官方、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肃穆的语调,那种“英勇”“担当”“奉献”的用词……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全班同学和老师惊讶的目光中,他冲到讲台边,尽量保持镇定地对班主任说:
“老师,我家里有急事,需要立刻请假去医院。非常紧急。”
班主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慌乱,没有多问,快速批了假条,嘱咐他路上小心。
林昂抓起书包,一路狂奔,穿过校园,冲出校门。
当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他扔下一张钞票,连找零都顾不上,推开车门就朝着熟悉的心胸外科病区狂奔而去。
“小昂?你怎么来了?”
刚冲进病区护士站,就有熟悉的护士姐姐看到他,惊讶地站起来。
“今天不是周三吗?你怎么没上课?”
“小昂,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来找主任和齐医生?她们……”
几个正在忙碌的医护人员看到他,纷纷围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欲言又止?
林昂顾不上回答他们的问题,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终于看到了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李副主任。
他立刻冲了过去,因为奔跑和焦急,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李伯伯!我妈……我妈和齐医生呢?她们在哪儿?是不是……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打电话她们都没接……我看到新闻了……”
少年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慌和恐惧,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李副主任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林昂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
至少,不知道全部。
他犹豫该不该说?怎么说?
主任和齐医生现在那个样子……尤其是齐医生,刚从鬼门关回来,虚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林倾妍自己也带着伤。她们肯定不想让这孩子担心。
可是,看着林昂这副快要急哭了的模样,瞒着他,似乎更残忍。
“你从学校偷跑出来的?”李副主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甚至还试图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主任要是知道了,又该训你了吧?”
但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林昂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李伯伯,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事了?新闻里说我妈和齐医生应对不明病原体……她们是不是受伤了?严不严重?你们别瞒着我……”
边上的同事们看着少年这幅模样,都于心不忍。
有护士偷偷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就在这时,王护士长从治疗室出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昂的肩膀,温和道:
“小昂,先别急。主任和齐医生……她们现在在顶楼VIP病房。我带你上去找她们,好不好?”
“病房?谁受伤了?是我妈还是齐医生……还是……都受伤了?”林昂的声音抖得厉害,心脏跳的更厉害了。
王护士长没再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领着魂不守舍的林昂,走向专用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过程,沉默得让人窒息。
顶楼VIP区域,戒备森严。
走廊入口处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王护士长上前说明情况,其中一名保镖用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齐振杭的助理快步走了过来。
“王护士长,林昂同学。”助理认得他们,态度恭敬,“齐总正在病房,请稍等,我去汇报一下。”
几分钟后,齐振杭亲自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林昂面前,看着这个眼眶通红、强忍着不哭出来的少年,很轻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来了?别怕,她们都没事。跟我来。”
林昂用力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跟着齐振杭朝走廊尽头的病房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洒满一室温暖。
林倾妍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一本书,低声念着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柔。
齐灵聿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额角的纱布,手背的淤青,苍白的脸色。
以及病床上那个人虚弱的身影,鼻子里还插着的细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
林昂看到这一切,眼睛微微睁大,他想知道发生了,怎么妈妈和小妈会变成这样。
病房门被敲响时,林倾妍抬起头。
看到齐振杭领着林昂进来,她愣了一下,站起身。
齐灵聿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昂?”林倾妍和齐灵聿几乎是异口同声,有点惊讶和紧张。
她们没想到林昂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林昂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额角贴着纱布、脸色依旧苍白的妈妈,看着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连坐起来都需要摇起床头的齐灵聿。
他的眼眶积蓄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颤抖的肩膀和哽咽的呼吸,出卖了他所有强撑的坚强。
“妈……”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的目光转向病床上的齐灵聿,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笑容灿烂,喜欢揉他头发,会陪他一起偷偷吃不健康的食品,被他叫做“小妈”的人。
此刻却那么脆弱地躺在那儿。
“……小妈。”
“我看到新闻了……你们……你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