惰性终究是抵不过现实的行程。
即便齐灵聿想就这样抱着林倾妍，在阳光暖融融的卧室里赖到地老天荒；即便林倾妍贪恋着怀里这个人的温度和气息，眼皮沉得像是被粘住了。
但理智，或者说，那件压在心头一整天的大事，还是把她们从温存里拽了出来。
不得不起来洗漱，换衣服，面对这个普通又极其不普通的日子。
今天可是有相当重大的事情。
比任何一台手术都重要，比任何一次学术会议都关键，比她们人生中经历过的绝大多数时刻，都要郑重。
今天的林昂，也早早地起来了，比平时上学起得还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里完全没有睡意，只有一种压不住的、雀跃的激动。
他昨晚就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演练着今天自己要说的每一句台词，要做的每一个表情，要传递的每一个暗号。
一会儿是“妈，小妈说花园有惊喜”，一会儿是“小妈，我妈让你去天台看看”。
双面间谍不好当啊。
尤其是今天，他这“专业”的调度员，肩负着把两位主角精准引向“战场”的重任，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一家三口坐在餐厅吃午餐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在客厅的地面上，空气里漂浮着食物的香气。
三个人，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倾妍吃得比平时慢，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齐灵聿则有点坐立不安，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饭。
只有林昂，埋头猛吃，化紧张为食欲，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演戏。
午餐在一种安静的，又各怀心思的氛围里结束了。
林倾妍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拿起放在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又检查了一下包里的手机和那个小小的丝绒戒指盒，摸到盒子边缘时，指尖停顿了半秒。
她转身看向，站着自己身边，送自己出门的齐灵聿说道。
“我去医院了。你……去攀岩注意安全，别逞强。”她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平静，但又有点不一样。
齐灵聿点了点头，脸上努力摆出一副“我很听话我很乖”的表情，眼神里的闪烁还是泄露了她的心虚。
“嗯，放心吧。”她说着，伸出手，和林倾妍抱了抱。
林倾妍回抱着她，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她的目光越过齐灵聿的肩膀，看向还坐在餐桌边、正偷偷往这边瞄的林昂。
“小昂，你下午要是出去玩的话，手机别忘了带。保持联络。”
林昂立刻放下手里的果汁，坐直身体说道：
“放心吧，妈。我手机24小时畅通，随叫随到。”
他当然懂自己亲妈这话里的潜台词，保持联络，按计划行事，随时汇报情况。
林倾妍满意地应声，又看了齐灵聿一眼，这才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
齐灵聿猛地转过身，冲到林昂面前坐在，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点发颤：
“小昂！听着！今天晚上，七点整，你务必、一定要、无论如何都得把你妈带到花园去！明白吗？花园！七点整！不能早也不能晚！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林昂脸上立刻摆出一副“保证完成任务”的坚毅表情，用力点头：
“放心小妈！我记住了！花园，七点整！保证准时把人带到！绝对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说得斩钉截铁，就差敬个礼了。
齐灵聿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事成之后，你想要的那套限量版游戏主机，我包了！”
林昂眼睛一亮：“真的？小妈你最好了！”
心里却在想：游戏主机是很好啦……但比起亲眼见证两个妈互相求婚然后抱头痛哭（他猜的）的历史性场面，好像还是后者更刺激一点。
等齐灵聿也匆匆上楼去换衣服准备出门后，林昂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舞动。
他点开一个名为“今晚搞大事（禁言版）”的微信群。
这是昨晚宋冉建的小群，里面只有核心的“双面知情者”：宋冉、Alex、Leo、Jade、他自己，还有两边团队的负责人。
群里严格规定，除非必要信息，不准闲聊，防止消息刷屏错过关键指令。
林昂：【鲤城簪花，七点整，花园启动。】
发送。
几乎是秒回。
宋冉：【收到。花园组最后检查。】
花园团队负责人：【一切就绪，暗号确认。】
林昂看着屏幕上简洁的回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
下午的时间，齐灵聿出了门，她去的根本不是攀岩馆，也不是拳击馆。
她去了风城最高端的那家私人造型工作室，林倾妍偶尔出席重要活动时会去的地方。
工作室里安静，私密，灯光柔和。造型师是她提前预约好的，知道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动作格外细致温柔。
齐灵聿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自己。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妆容清淡但精致，突出了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身上穿的是一条款式简约但剪裁极佳的米白色长裙，裙摆垂坠感极好。
她一边任由造型师摆布，一边拿着手机，和她的“鲤城簪花”团队线上对接最后的细节。
“照片墙的角度调整好了吗？晚上灯光打上去，要从左边斜着打，那样影子好看。”
“鲜花拱门上的藤蔓再松散一点，太规整了就不像鲤城那种随性的感觉了。”
“串灯的开关控制权一定要在我手里，我到时候会给你手势。”
她一条条确认。
而城市的另一边，林倾妍也在另一家她常去的造型工作室。
她选的是一条深蓝色的及地长裙。颜色是那种极其深邃、近乎墨黑的蓝，但在灯光下，裙子的面料会折射出细碎的、如同星光般的光点，随着她的动作流淌闪烁，像把一整片夏夜的星空穿在了身上。
这是齐灵聿最喜欢的颜色。
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齐灵聿心动时，穿的那件衬衫的颜色。
造型师为她做头发的时候，林倾妍闭着眼睛，在心里最后一次默念今晚要唱给齐灵聿的歌。不是一首，是三首，都齐灵聿写的歌。从她们相识，到相知，到经历生死。
每一首的旋律，每一句歌词，她都烂熟于心。
化妆台上，那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静静躺着。林倾妍睁开眼看向它，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盒子冰凉的表面，手指微微出汗。
下午三点，林昂的手机响了。
是林倾妍打来的。
他立刻接起，压低声音：“妈？”
电话那头，林倾妍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些：
“小昂，在家吗？”
“在，刚写完作业。”林昂面不改色地撒谎，他今天哪里有空去碰作业本哇。
“嗯。帮我个忙。”林倾妍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今天晚上，七点半左右，你想办法……把灵聿引到天台上去。随便找个理由，总之，七点半，让她去天台。能做到吗？”
林昂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来了！第二道指令！
他立刻用那种“保证完成任务”的语气回应：
“能！妈你放心！七点半，天台，我一定把小妈带上去！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林昂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开那个微信群。
【Kylin演唱会，七点半，天台启动。】
发送。
这次回得更快。
Alex：【收到！天台组最后调试！】
Leo：【灯光OK！音响OK！乐器OK！】
Jade：【星空幕布测试完毕！美炸了！】
宋冉：【两边时间差半小时，刚好。林昂，稳住。】
林昂看着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