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遁术快如闪电,却又带着血魔之力特有的阴戾气息。血无情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四面八方都有或强或弱的气息正在朝着先前秘境出口的方向汇聚。
  其中几道气息,晦涩而强大,让他本能地感到心悸。
  “必须尽快离开…”他心中凛然,将血影遁术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红影子,贴着地面,朝着记忆中层族地的方向疾驰。
  他需要先回去,弄清楚族内现在究竟是何光景。那位拼死送他入秘境历练的七长老,如今可还安好?
  越是靠近族地所在的“陨星山脉”,周遭的灵气就越是稀薄贫瘠,甚至连植被都显得萎靡不振,与记忆中先祖描述的、灵气盎然如洞天福地的祖地景象判若云泥。
  血无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终于,一片破败的景象映入眼帘。
  曾经高耸入云、铭刻着无数血魔符文的巨大山门,如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歪斜地矗立着,其上刀劈斧凿的痕迹和早已变成暗黑色的斑驳血污,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遭遇。象征血魔荣耀的图腾旗帜早已不见踪影,唯有一些破碎的布条在风中凄凉地飘动。
  山门处,竟连一个守卫的族人都没有。
  血无情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族地内部更是满目疮痍。宽阔的石板街道龟裂破碎,两旁的房屋大多坍塌损毁,只有零星几间尚算完整,却也门窗紧闭,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和暮气,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族人匆匆走过,眼神麻木,面带惶恐,看到血无情这个陌生面孔,先是警惕,待感受到他体内那纯正却令人不安的血魔气息后,又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躲开,仿佛他是什麼不祥之物。
  血无情的心越来越冷。
  他依循着记忆,朝着族地核心的宗祠大殿走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发凄惨。甚至能看到一些妇孺蜷缩在残垣断壁下,衣不蔽体,瑟瑟发抖。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正趴在一道干涸的血色溪流旁,努力地用小手挖着潮湿的泥土,似乎想从中找到一点能果腹的东西。
  血无情脚步一顿。
  那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露出一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那眼睛本该是天真烂漫的,此刻却充满了饥饿和恐惧。她看到血无情,尤其是感受到他周身那若隐若现的血气,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泥块掉落,哇的一声哭出来,踉跄着跑向不远处一个破败的窝棚。
  血无情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这就是昔日曾为人族流尽鲜血的护族圣族?这就是他血无情要守护的族人?竟沦落至此!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快步走向宗祠。
  宗祠大殿倒是比外面看起来完整一些,但同样陈旧破败,门楣上的牌匾歪斜着,蒙着厚厚的灰尘。殿内,只有寥寥数位老人,个个气息衰败,面带愁容地围坐在一起。
  当血无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几位老人猛地抬头,待看清他的模样,尤其是感受到那磅礴而纯正的血魔体气息时,他们浑浊的眼中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是无情少主?”
  “少主!您…您终于出来了?!”
  “苍天有眼!我血魔一族还有希望!”
  老人们激动地想要起身。
  但就在这时,坐在最上首的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刻痕的老者,猛地咳嗽起来,他的气息最为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也是在场唯一还保持着一定威仪的人。他艰难地抬起手,制止了激动的众人,混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血无情,声音沙哑干涩:
  “无情…你…你不该回来…”
  血无情认出了他,正是当年亲手将他送入血狱秘境,嘱托他一定要控制好力量、光复族群的七长老!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在七长老面前,看着老人枯槁的面容和空荡荡的左袖管,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七长老,我…回来了。族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七长老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无比,有欣慰,有悲痛,更有深深的忧虑。他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口气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完了…早就完了…”老人摇着头,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自你被封印后,其他几家…尤其是雷族和火族,联手打压…他们污蔑我族修炼邪术,残害生灵…不断削减我们的资源配额,侵占我们的灵脉矿场…”
  “族中精锐…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年轻一辈,稍有天赋的,外出历练便屡遭‘意外’…剩下的…唉…”七长老痛苦地闭上眼。
  另一位老人悲愤地接口道:“他们就是想逼死我们!好彻底夺走我们‘远古七族’的名号,瓜分掉最后那点祖宗留下的基业!圣城传来的消息…说下一次七族会武,就要正式剥夺我们的席位!”
  “七族会武…”血无情眼中血光一闪,想起林清瑶的话,“长老,我已知晓此事。我欲前往圣城,参加此次会武!”
  “什么?不可!”
  “少主三思!那绝对是陷阱!”
  “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对我们下手!您若去,便是自投罗网!”
  几位老人闻言大惊失色,纷纷劝阻。
  七长老猛地睁开眼,死死抓住血无情的手臂,他的手枯瘦如柴,却异常用力:“无情!你去不得!你的血魔体是我族最后的希望,绝不能有失!他们…他们绝不会让你公平参赛,一定会千方百计在会武前…甚至会在路上就…”
  话未说完,宗祠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喝骂声和族人的惊叫声!
  “里面的老家伙们,滚出来!”
  “约定的供奉期限已到!今年的‘血髓晶’呢?交不出来,就别怪我们雷族不客气,拆了你们这破祠堂!”
  殿内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雷族的外事执事…雷豹!他又来了!”一个老人颤抖着说道。
  七长老脸上闪过一抹屈辱的潮红,挣扎着想站起来:“我去…我去应付他们…无情,你从后殿走,快走!绝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血无情缓缓站起身,扶住了七长老。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波动已然消失,只剩下冰封般的死寂。那双深邃的眼眸底部,猩红的光芒如同苏醒的火山,开始缓缓流淌、积聚。
  “七长老,”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休息。”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朝着宗祠大殿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他周身的气息就阴沉一分,冰冷一分,那压抑了许久的暴戾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殿内的几位老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少主!”
  “无情!回来!不要冲动!”
  血无情仿佛没有听见。
  他走到大殿门口,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几个穿着雷族服饰、神态倨傲的弟子,正对着几个蜷缩在地上的血魔老弱拳打脚踢。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着双臂,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破败的宗祠牌匾。
  阳光照射在血无情身上,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为首的雷豹看到有人出来,正要开口辱骂,却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仿佛蕴含着无尽血海的眼睛。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血无情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族人,最后落在雷豹脸上,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刚才是谁,要拆我血魔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