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一层稀薄的灰雾笼罩着破败的陨星山脉。
  血无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宗祠。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唯有七长老倚在门边,望着他化作一道淡薄血影融入晨曦前的黑暗中,枯槁的手紧紧握着门框,眼中交织着期盼与深深的忧虑。
  按照七长老给予的残破玉简指引,血无情没有选择常规的、可能被各大势力眼线盯梢的大路,而是绕向山脉最荒僻的西北角。那里有一条几乎被彻底遗忘的上古栈道,据说曾是人魔大战时期血魔一族秘密输送物资的通道,早已废弃多年,险峻异常,却也相对隐蔽。
  血影遁术施展开来,速度极快,两侧景物飞速倒退。
  离族地越远,周遭环境愈发荒凉,灵气也愈发稀薄。乱石嶙峋,枯木丛生,偶尔有低阶妖鼠窜过,发出窸窣声响,更添寂寥。
  血无情的心境却如同古井,波澜不惊。他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运转《血狱吞天诀》,吸收着怀中那十颗血髓晶散发出的精纯血气。丝丝缕缕温热的力量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着金丹,巩固着初入金丹期的修为,并向金丹中期稳步推进。
  炼天血炉安静地待在他的储物袋中,与他有着一丝微妙的血脉联系,虽沉寂,却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连续奔行了大半日,已深入荒山腹地。按照地图所示,前方应有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要隘口,穿过那里,便算是彻底离开了血魔族地的传统势力范围(虽然如今这名存实亡)。
  就在他接近那两片如同巨斧劈开、高耸入云的峭壁时,脚步猛地一顿。
  风中,传来了一丝极淡、却无法掩饰的血腥味。
  还有一股残留的、暴烈的雷灵力波动。
  血无情眼神瞬间冰冷,血瞳隐现。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石壁,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狭窄的通道内,一片狼藉。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衣物和几摊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岩壁上有明显的雷击焦痕和刀剑劈砍的印记。
  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短暂的、却十分激烈的战斗。
  血无情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很快,他在一处石缝下,发现了一角熟悉的暗红色布料——那是血魔族人惯常衣着的颜色!
  他身影一闪,出现在那石缝旁,捡起那块布料。布料边缘参差不齐,是被利器撕裂,上面还沾着已然发黑的血迹。
  是族人的血!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七长老说过,近日会派一队机灵点的族人,尝试从不同方向悄悄外出,前往一些偏远城镇换取最低限度的生存物资…难道…
  就在这时,前方隘口转弯处,隐约传来几声嚣张的谈笑和灵力波动。
  “妈的,这群血魔崽子真是越来越穷了,就这么几块下品灵石和破烂草药,还不够老子喝顿酒!”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嘿,知足吧王老三,好歹捞了点外快。可惜跑了一个,不然还能多搜刮点。”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接口。
  “跑?中了老子的雷缚术,他能跑多远?肯定躲在哪块石头后面等死呢!一会儿再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摸尸。”
  “哈哈,还是刘师兄雷法厉害!这次回去,执事大人肯定有赏!”
  雷缚术!执事大人!
  血无情的血瞳之中,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疯狂积聚!又是雷族的人!他们竟然嚣张到堵在这条隐秘的古路上截杀外出的族人!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拐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周身的血气几乎要失控沸腾!
  三名穿着雷族服饰的弟子,正毫无防备地坐在一块大石上,清点着从几个破烂包裹里倒出来的微薄物资——几块光泽暗淡的下品灵石,一些普通的止血草。他们脚下,还随意丢弃着几件沾染鲜血的暗红色衣物。
  看到突然出现的血无情,三人先是一愣,待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令人心悸的血魔气息以及冰冷刺骨的杀意时,脸色骤变,猛地跳了起来。
  “谁?!”
  “血魔余孽?!”
  为首那个被称为“刘师兄”的弟子反应最快,看出血无情来者不善,修为似乎也看不透,心中警铃大作,一边厉声质问,一边暗中掐诀,一道细微的雷光在他指尖凝聚,显然是准备发信号或是偷袭。
  “刚才是你们,动了我的族人?”血无情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那刘师兄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是又怎么样?一群见不得光的魔崽子,杀了便杀了!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血无情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预兆。
  他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血色闪电,瞬间出现在那刘师兄面前!
  快!快到极致!
  刘师兄瞳孔猛缩,指尖的雷光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只苍白的手掌已经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后面所有的话和威胁都死死掐断!
  “呃!”刘师兄满脸惊恐,拼命挣扎,雷灵力疯狂爆发,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撼动那只手分毫。
  旁边两个弟子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攻击或逃跑。
  血无情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另一只手随意地向两侧一挥。
  噗!噗!
  两道凝练无比的血色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洞穿了他们的眉心!
  两人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与恐惧之中,一声未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瞬间断绝。
  干脆利落,碾死蝼蚁般轻松。
  被扼住喉咙的刘师兄看到这一幕,眼中彻底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招惹到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饶…饶命…”他艰难地挤出求饶的声音,裤裆湿了一片。
  血无情血色的瞳孔冰冷地注视着他,声音如同寒冰摩擦:“跑掉的那个族人,在哪?”
  “在…在那边…石缝里…可能…可能已经死了…”刘师兄艰难地指向隘口深处一个方向。
  血无情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
  喉骨碎裂。
  刘师兄眼珠凸出,瞬间毙命。
  同样的吞噬之力发动,精血能量涌入体内,虽然微弱,却让血无情眼中的血光更盛一分。他随手将干尸丢弃,身影一闪,朝着刘师兄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一个狭窄阴暗的石缝深处,他找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血魔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腹部有一个被雷法灼烧出的恐怖焦黑伤口,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株最普通的凝血草,似乎是想带回去给谁。
  看到血无情出现,尤其是感受到那同源却强大无比的血脉威压,少年涣散的眼神亮起一丝微光,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族…人…救…”
  血无情蹲下身,看着少年苍白稚嫩的脸庞和那致命的伤口,沉默了一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血髓晶。
  精纯的血气能量立刻弥漫开来,少年感受到这股能量,求生本能让他眼睛微微睁大。
  血无情将血髓晶捏碎,精纯的血色能量在他操控下,缓缓渡入少年腹部的伤口。
  滋滋…
  雷法残留的破坏性能量被迅速驱散,焦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少年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伤势太重了,一颗血髓晶的能量,也仅仅是吊住了他的性命,让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少年昏睡过去,呼吸变得平稳。
  血无情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剩下的九颗血髓晶。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少年小心包裹好,背在身上。然后,他挥手打出几团血焰,将地上那三具雷族弟子的尸体以及所有战斗痕迹烧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背着昏迷的少年,站在原地,回头望向圣城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族地的方向。
  眼中,是化不开的冰冷与决绝。
  这条通往圣城的古路,注定要用鲜血来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