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笔趣阁无弹窗 > 第40章 向台儿庄进发
  黄敬尧的吼声还在西关断壁间激荡,洪阿福已扛着那把卷了刃的斧头,像头敏捷的小兽蹦到城墙缺口。少年灰扑扑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胳膊上缠着浸血的绷带,血珠顺着斧刃的豁口往下滴,在焦黑的地面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的花——那是昨夜拼杀时,斧头劈开日军钢盔溅上的血,如今早已凝固,却仍透着股慑人的悍劲。
  “营长!你快看!”洪阿福的声音裹着哭腔,又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指着远处台儿庄方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是援军的旗帜!中央军的弟兄来了!”
  黄敬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晨雾渐散的天际下,一片军绿色洪流正滚滚而来,队伍中“中央陆军第20军”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绿火。他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分,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疼,那痛感却抵不过心头翻涌的热流——那是绝境逢生的滚烫,是弟兄们的血没白流的踏实。他下意识摩挲腰间的刀柄,粗粝的木柄上还沾着日军的脑浆,早已干结,却在掌心蹭出熟悉的触感。
  “赵大奎!”黄敬尧朝着机枪阵地喊了一声,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依旧有力。
  “到!”赵大奎从断墙后探出头,脸上糊着血泥,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那条完好的左腿早已麻木,裤管被血粘在腿上,却依旧死死蹬着机枪架,仿佛那冰冷的金属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昨夜他靠这挺机枪扫倒二十多个鬼子,枪管烫得能煎鸡蛋,此刻冷却的枪身上还凝着一层黑灰,他却宝贝得不行,手指在枪管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老伙计。
  “把机枪拆了带走!”黄敬尧道,“咱们跟援军汇合,去台儿庄!”
  “好嘞!”赵大奎咧嘴一笑,露出的牙花子上还沾着血痂。他动作麻利地卸开机枪零件,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硝烟未散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拆到扳机时,他突然顿了顿——扳机护圈上卡着半片日军的衣角,是昨夜一个鬼子扑上来时挂住的。他抬手扯掉那片布,随手丢在地上,又继续拆装,眼里的光更亮了。
  豁嘴连长带着他的人从民房废墟里撤了出来,十个弟兄只剩六个,个个带伤,却都挺直了腰杆,像半截截没被压垮的硬木。走在最前面的小个子士兵,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却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抱着捆缴获的日军手榴弹,弹柄上的防滑纹被他攥得发亮。
  “黄营长。”豁嘴连长凑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他嘴角的伤口还没愈合,说话时扯得生疼,却依旧笑得爽朗,“俺们在民房厨房找到些干粮,灶膛里还热乎着呢!”他从怀里掏出个铁皮饭盒,盒身被弹片划开三道口子,边缘却被磨得发亮——那是他媳妇临走前给他缝在棉袄里的,说是能装干粮,还能挡子弹。此刻饭盒里装着半盒糙米饭,混着点发黑的咸菜,饭粒上还沾着点灶灰,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黄敬尧接过来,指尖触到饭盒的温度,心里一暖。他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洪阿福,少年也不矫情,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米饭渣掉在脖子上的伤口上,他都没顾上擦,只含糊地说:“好吃……比俺娘蒸的糙米饭还香……”
  林越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跟在后面。他的左腿裤管早已被血浸透,暗红的血顺着裤脚滴在地上,每动一下,断骨摩擦的剧痛就让他额头冒冷汗,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脸上的血泥,在下巴尖凝成小水珠。可他看着身边互相搀扶的弟兄,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援军,突然笑了,笑得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血珠也不在意,只喃喃道:“没想到……还能活着看到援军……还能去台儿庄……”
  “说啥丧气话!”赵大奎已经扛着机枪零件跟了上来,用没受伤的胳膊拍了拍林越的后背,力道不小,拍得林越踉跄了一下。他却满不在乎,眼里闪着川人特有的悍劲,“咱们川军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俩字!当年出川时,俺爹就说了,要么把鬼子赶出去,要么埋在战场上,哪有半路认怂的理!”
  林越被他拍得疼得龇牙,却也没恼,只是笑着点头:“对,不认输。咱们还得看着鬼子滚出中国呢。”
  西关外的公路上,援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停下。领头的团长穿着笔挺的卡其布军装,绑腿打得整齐,跟黄敬尧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人比起来,显得格外精神。他看到黄敬尧他们,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来,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是滕县西关的弟兄?”团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帽檐下的眼神带着敬意,“我是第20军3团团长周正明,奉命前来支援。”
  黄敬尧挺直身子回礼,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却没皱一下眉:“补充营营长黄敬尧。多谢周团长及时赶到,不然……西关怕是守不住了。”
  周正明的目光扫过他们带伤的队伍——有人胳膊吊在胸前,有人腿上缠着浸血的绷带,还有人像洪阿福那样,嘴角还沾着饭粒,眼里却透着劲。他又看了看身后一片狼藉的西关,断墙上还插着半截日军的太阳旗,被打得稀烂,地上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血腥味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他的眼神沉了沉,声音也放低了些:“弟兄们辛苦了。伤亡……如何?”
  “出发时一百二十八人,现在还剩四十五人。”黄敬尧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西关方向,那里埋着他的弟兄,“牺牲的弟兄……都在里面,没来得及收敛。”
  周正明沉默了片刻,抬手对着西关的方向敬了个军礼。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像擂鼓般敲在每个人心上。风里似乎还能听到昨夜的厮杀声,那些牺牲的弟兄,仿佛还站在断墙上,举着刀喊着“不让鬼子过去”。
  “你们先跟医疗队去休整。”周正明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官道,“给黄营长他们最好的药品和食物,受伤的弟兄优先治疗,别委屈了英雄。”
  “是!”副官大声应道,立刻让人去通知医疗队。
  洪阿福被医疗队的护士拉去处理伤口时,还死死攥着那把磨亮的刺刀。护士要给他上麻药,他却猛地摇头,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股倔劲:“不用!麻药省着给更需要的弟兄!俺皮实,不怕疼!”说罢,他从兜里掏出块脏兮兮的布条,咬在嘴里,任由护士用镊子夹出他胳膊里的弹片。镊子碰到骨头时,他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却愣是没哼一声,只死死盯着帐篷外的方向——那里能看到赵大奎扛着机枪的背影,他怕自己一松劲,就跟不上队伍了。
  黄敬尧坐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田雨正给他包扎后背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消毒水的凉意,拂过旧伤疤时,会下意识放慢速度,像是怕碰疼他。帐篷外的阳光透过帆布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