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最新章节列表 > 第22章 晨光里的刺刀
  第一缕阳光爬过光华门城楼的垛口时,霜还凝在青石砖上,像撒了层碎盐。黄敬尧蹲在墙根磨刺刀,刀刃斜斜对着晨光,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昨夜守到后半夜,只合了半个时辰的眼。磨刀石是从难民棚里借来的粗砂岩,刀刃划过石头的“沙沙”声,混着田雨在不远处给伤兵换药的轻语,成了这战前难得的静。
  “队长,喝口热的暖暖身子。”林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跛脚的滞涩。黄敬尧回头,见他拄着拐杖慢慢挪过来,手里捧着个搪瓷缸,缸沿磕掉了块瓷,露出里面的黑铁,姜茶的热气裹着辛辣味飘过来,在冷空气中卷成细小的白旋。“刚听通讯兵跑来说,紫金山那边打得凶,顾长官的部队快顶不住了,鬼子的主力好像往这边挪了。”
  黄敬尧接过搪瓷缸,指尖沾着的机油和铁屑在缸沿留下几道黑印。他仰头灌了大半,姜的辛辣顺着喉咙往下烧,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逼了出来,可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像淬了火的铁:“顶不住也得顶。紫金山要是丢了,咱们这光华门就是南京最后的东南门户,门破了,城里上万老百姓往哪躲?往鬼子的刺刀底下躲?”
  他的话音刚落,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炮声,“轰隆——轰隆——”,震得城楼顶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落在士兵们的军帽上。田雨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铜托盘里,发出刺耳的脆响。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昨天被汉奸抓走的护士小周,就是在这样密集的炮声里没了声息,尸体抬回来时,白大褂都被弹片划成了碎布。
  “别慌。”黄敬尧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白大褂传过来,带着磨刺刀留下的粗糙触感,却格外安稳。“这是鬼子的试射炮,准头差得很,炸不到城楼这儿,你看这城墙,厚得能扛住重炮。”他转头看向城墙上的士兵,声音陡然拔高,像块石头砸在地上:“都精神点!把机枪架稳了!子弹上膛!鬼子的先头部队该上来了!”
  士兵们瞬间绷直了身子,原本靠在墙根打盹的也猛地站起来,机枪手把枪管架在垛口上,肩膀紧紧抵着枪托,指节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黄敬尧走到垛口边,往下望去——城楼下的空地上,几辆日军的“豆战车”正碾过昨夜的尸体往前挪,履带卷起的泥块里混着暗红的血,在晨光下结成了黑痂。战车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穿卡其色制服,绑腿缠到膝盖,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远远望去,像一群贴着地面爬向城墙的毒蚁。
  “瞄准战车的驾驶舱!那地方装甲薄!”黄敬尧的吼声压过了远处的炮声,他指着最前面那辆战车,“把那铁壳子打瘫,后面的鬼子就乱了!”
  城墙上的重机枪突然喷吐起火舌,“哒哒哒”的声响震得城墙都在轻微颤抖。子弹密集地撞在战车的装甲上,迸出一串串火星,有的弹片反弹回来,落在城砖上发出“叮当”声。没过多久,最前面那辆战车的履带突然“咔嚓”一声断了,车轮空转着,卷起更多的泥和血,战车歪歪扭扭地卡在路中间,像头断了腿的野兽。后面的日军顿时乱了阵脚,有的往战车后面躲,有的举着枪往城墙上乱射。
  “好样的!打得准!”黄敬尧拍了拍机枪手的肩膀,那是个叫大牛的老兵,脸上有块刀疤,是淞沪会战留下的。他刚要再说什么,突然瞥见日军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刀疤脸汉奸!那人没穿军装,裹着件黑色短褂,胳膊上还缠着“维持会”的白布,正举着面小黄旗往城墙的死角指,显然是在给日军报方位。
  黄敬尧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怒火从心口往上冲。他抄起身边的步枪,那是他在罗店缴获的三八式,枪托还缠着防滑的布条。他眯起眼,瞄准刀疤脸的脑袋,手指慢慢扣动扳机——他要为昨天被抓的小周报仇,要为被抢的难民报仇!
  “砰!”子弹擦过刀疤脸的右耳,带起一串血珠。那汉奸惨叫一声,捂着耳朵滚进旁边的弹坑,手里的小黄旗掉在地上,被后面冲上来的日军一脚踩得稀烂,旗面皱成一团,沾了泥和血。
  “可惜了,没打中要害!”林越用拐杖敲了敲城砖,语气里满是可惜,可刚说完,他突然“嘶”了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下意识地按住了小腿。黄敬尧低头一看,他裤腿的伤口又在渗血,暗红的血渍已经晕开了一大片,把绑腿都浸湿了。田雨赶紧走过来,伸手要拉他往救护站走:“你这伤得重新包扎,再流血就麻烦了!”
  “别拉我!”林越甩开她的手,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里带着倔劲,“这点伤算什么?没看见鬼子都快爬云梯了吗?我在这儿还能帮着喊两句,去救护站才是真没用!”
  黄敬尧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果然有十几个日军抱着云梯冲到了城墙下,云梯顶端的铁钩“咔哒”一声扣住了垛口,灰扑扑的脑袋顺着梯子往上冒,有的已经快爬到半腰,嘴里还喊着听不懂的口号。
  “往下扔手榴弹!别让他们爬上来!”黄敬尧嘶吼着,抓起身边的手榴弹,扯掉引线,等了两秒才往城下扔——他要让手榴弹在日军人群里炸开。“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和血雾混在一起,几个爬在云梯上的日军被炸得掉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用石头砸!用刺刀捅!别给他们机会!”黄敬尧抄起刺刀,对准一个刚爬上来的日军胸口狠狠捅进去。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很闷,血一下子喷了他满脸,温热的,带着铁锈味。他用力拔出刺刀,日军的尸体顺着城墙滑下去,撞在下面的云梯上,把后面的人也带了下去。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目光飞快扫过城墙下——田雨正蹲在掩体后面给一个伤员包扎,发梢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脸色发白,嘴唇都咬得没了血色,可手里的绷带却缠得很稳,没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