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最新章节列表 > 第23章 晨光里的刺刀2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变得刺眼起来。城墙上的尸体堆得越来越多,有日军的,也有三连士兵的。
  有个叫狗剩的新兵,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刚才为了挡日军的刺刀,被流弹打穿了肚子。他倒在黄敬尧怀里,手紧紧抓着黄敬尧的胳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长官……俺想回家……俺娘还在安徽等俺……”
  黄敬尧抱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慢慢变冷,肚子上的血不停地往外流,染红了他的军装。他想安慰几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生气从少年的眼睛里一点点褪尽,最后只剩下空洞。黄敬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他不能哭,他是队长,是弟兄们的主心骨。
  “队长!西城城墙快失守了!”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军帽都跑丢了,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泥和汗,“李连长让您赶紧派兵支援!再晚就来不及了!”
  黄敬尧咬碎了牙,牙齿咬得生疼。他知道西城的重要性,西城一丢,光华门就成了孤军,可他手里的兵已经不多了,分兵出去,这边的防线就会变薄。他转头看林越:“你在这儿守着,我带半个班的人去支援,快去快回!”
  “我跟你去!”林越拄着拐杖就要起身,可刚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田雨赶紧扶住他,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你的腿根本走不了路!去了也是添麻烦!这里需要人指挥,你留下比跟去有用得多!”
  林越还想争辩,可看着田雨坚定的眼神,再摸了摸自己的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我留下。你自己小心点,要是……要是回不来,记得帮我给秀带句话,说我没给她丢脸。”
  黄敬尧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田雨。他突然伸手扯下脖子上的狼牙项链,那是田雨送他的,狼牙已经被磨得光滑,带着他的体温。他把项链塞进田雨手里:“等我回来。”
  田雨攥紧那枚狼牙,指尖被棱角硌得生疼,却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一定!我在这儿等你,给你留着热姜茶。”
  黄敬尧转身,点了五个老兵,都是淞沪会战跟着他过来的,动作麻利,枪法准。他们往西城跑,路上撞见一群溃败的散兵,有七八个人,背着枪,头也不回地往城里跑。黄敬尧一把揪住领头的,那是个年轻的士兵,脸上满是恐惧:“往哪跑!城墙后面就是老百姓!你们跑了,老百姓怎么办?”
  “都快没命了还管老百姓!”那散兵用力甩开他的手,就要继续跑,“鬼子太多了,根本打不过!再不跑就全死在这儿了!”
  “打不过也得打!”黄敬尧一拳砸在他脸上,打得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角流出了血。“看看你身上的军装!穿一天就得守一天!这军装是老百姓给的,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想当逃兵?先问问我手里的刺刀答不答应!”
  那散兵捂着脸,看着黄敬尧眼里的狠劲,又看了看远处城墙的方向,隐约能听到枪炮声和嘶吼声。他愣了愣,突然捡起地上的枪,拉了拉枪栓:“娘的!拼了!反正都是死,死在战场上总比当逃兵强!”其他散兵见他这样,也纷纷停下脚步,捡起枪跟了上来。
  西城的缺口处,日军正像潮水般往里涌,李连长带着剩下的士兵在拼命抵抗,有的已经没了子弹,用枪托砸,用刺刀捅,城墙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黄敬尧带着人从侧面冲过去,刺刀精准地捅进第一个日军的后背,那日军惨叫一声倒下去。他想起罗店的战壕,想起煤气厂的火,想起田雨攥着狼牙说“等你回来”的样子,想起狗剩说“俺想回家”的声音。
  “弟兄们!把鬼子赶出去!守住西城!守住南京!”黄敬尧的吼声在硝烟里炸响,刺刀一次次起落,血花溅在晨光里,红得刺眼,像极了老家春天里炸开的桃花——那是他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山上看的桃花,开得满山都是,可现在,只有血能开出这样的“花”。
  田雨在救护站里听着远处的枪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把狼牙项链塞进白大褂的内袋,指尖一遍遍摸着那冰凉的棱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伤员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腿,有的刚抬进来就没了呼吸。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止血、包扎、注射吗啡,指甲缝里全是血污,却没空去擦,连胳膊酸了都没感觉——她要快,要救更多人,要等黄敬尧回来,让他看到还有很多弟兄活着。
  “田护士!林长官昏过去了!”一个小护士突然跑过来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田雨心里一紧,手里的针管差点掉在地上。她快步冲到林越身边,只见他靠在墙根,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她赶紧剪开他的裤腿,伤口已经裂开了,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她咬着牙,把止血棉用力塞进伤口,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林越的手还紧紧攥着胸口,她轻轻掰开,看到了那张姑娘的小像,照片的边角已经被血染红了,可姑娘的笑容还是那么清楚。
  “林长官,你别睡!你还得带秀去秦淮河看灯呢!”田雨一边缠绷带,一边轻声喊,声音里带着颤抖。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炮声突然停了。田雨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只见日军正往后退,像潮水般往城外撤,有的还在往后开枪,显然是在掩护撤退。而西城的方向,一面残破的国旗突然被人举了起来,国旗的边角破了个大洞,旗面沾了血和灰,却在风里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是黄敬尧!
  田雨眯起眼,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西城的缺口处,军装被血浸透了,有的地方还破了洞,露出里面的绷带,可他的背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旗杆,旗杆上还有几道裂痕。他身后的士兵们正齐声嘶吼:“杀!杀!杀!”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像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和愤怒都喊出来。
  田雨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嘴角却扬了起来。她抹了把眼泪,转身继续给身边的伤员换药——还有很多人等着她救,还有很多仗等着他们打。阳光透过救护站的弹孔照进来,落在她沾着血的白大褂上,像落了一地碎金,暖得让人心里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