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最新章节列表 > 第36章 滕县西关的川魂与钢骨
  滕县西关的城墙,此刻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它像一块被野狗啃噬过的朽木,千疮百孔。每一道弹痕都是一个狰狞的伤口,砖缝里嵌着发亮的弹片和撕碎的灰布军装布条。风穿过这些密密麻麻的弹孔,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那声音,像极了川军弟兄们在行军路上没唱完的《出川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执拗。
  黄敬尧背靠着一截尚算完整的断墙,正往步枪的弹仓里压子弹。指尖触到枪身木质部分的刻痕时,他微微顿了一下。那是一个川军士兵用刺刀尖一笔一划刻下的“川”字,笔画深得能嵌进指甲盖。他仿佛能感受到刻字人当时的心情,那不是简单的标记,更像是一种把根扎在这里的誓言。
  “营长!川军的李排长……没气了。” 通讯员狗剩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川军士兵,踉跄着跑过来。那士兵的军装早已被硝烟和血渍染成了深褐色,胸口一个狰狞的弹洞还在汩汩冒血。但即便如此,他的双手依然紧紧攥着半截被炸断的步枪,枪托上,用刺刀刻着的“保家卫国”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辨。“他说……说要看着咱们把鬼子赶出去……他还说,要活着回四川,给娃买块花布……”
  黄敬尧默默地放下枪,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李排长圆睁的双眼。这是他率领补充营接手西关阵地后,牺牲的第十二个川军余部弟兄。他们大多是从禹王山撤下来的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条腿,却硬是拖着残破的身躯,撑到了他们这些援军到来。他们就像一群扎在城墙缝隙里的钉子,死死咬住日军的进攻,哪怕只剩一口气,也绝不松口。
  “找块干净点的布,把他裹起来。” 黄敬尧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跟王师长的弟兄们埋在一起,墓碑上就刻‘川军勇士’四个字,不能让英雄寒了心。”
  狗剩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那件相对完好的破军装裹住李排长冰冷的身体。布上还残留着禹王山阵地的硝烟味和泥土气息,此刻却成了这位川军英雄最体面的寿衣。
  日军的进攻,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凶狠得多。他们面对的是日军第10师团,也就是臭名昭著的“矶谷师团”,这是日军中战斗力极强的甲种师团,装备精良,火力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西关上,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城墙的颤抖和砖石的飞溅。泥土混着碎骨和弹片在空中飞舞,连空气都变得浑浊不堪,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机枪!左翼的机枪火力点,给我压住!” 黄敬尧嘶吼着,抓起身边一颗手榴弹,用力拧开盖子,将拉环套在手指上,朝着城墙缺口处扔了出去。剧烈的爆炸声中,他瞥见机枪手赵大奎正坐在地上,用仅剩的一条右腿紧紧蹬着沉重的机枪架,另一条空荡荡的裤管被鲜血浸透,紧紧缠在膝盖上。他的脸上布满了烟尘和血污,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手指扣着扳机,哒哒哒的机枪声像死神的镰刀,扫得日军的冲锋队列一片混乱,撂倒了好几个鬼子。这川军汉子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炮弹炸伤了左腿,锯掉后本应送往后方修养,却硬是抱着机枪不肯下火线,只说:“俺这条腿换了好几个弟兄的命,俺得替他们多打几枪,多杀几个鬼子!”
  “营长!右翼的缺口快堵不住了!” 指导员林越拄着一根捡来的断枪当拐杖,在弥漫的硝烟里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他左腿的绷带早已被反复渗出的鲜血浸透,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日军的掷弹筒太厉害了,弟兄们刚填上去的沙袋,转眼就被炸飞了!好几个弟兄都……都没了!”
  黄敬尧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日军已经借着掷弹筒的掩护,冲上了右翼的城墙缺口。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嚎叫着刺向正在拼命填堵缺口的补充营士兵。情况危急,黄敬尧来不及多想,抓起身边一把磨得发亮的大刀,正想纵身冲过去,突然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城墙后面猛地扑了出来——是刚参军没多久的洪阿福。这小子不知从哪捡了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双手紧紧攥着,嗷嗷叫着就朝着最前面那个日军的头盔劈了下去。斧头虽然钝,但带着少年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竟然一下子嵌进了日军的钢盔里。洪阿福死死拽着斧柄不肯松手,另一个日军见状,立刻端着刺刀从侧面刺了过来,锋利的刀尖一下子就捅进了洪阿福的胳膊。
  “阿福!” 黄敬尧目眦欲裂,心中像被一把火烧着。他大喝一声,手中的大刀带着风声,如一道闪电般劈了过去,硬生生将那个刺伤洪阿福的日军从肩膀到腰劈成了两半。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拭,一把拉起倒在地上的洪阿福。少年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半边袖子,但他依旧死死攥着那把嵌着日军头盔碎片的斧头,眼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爷,俺没事!” 洪阿福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着,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他撕下自己的衣角,胡乱地缠在流血的胳膊上,“俺还能砍!俺爹说了,好男儿就得保家卫国,不能当孬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墙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黄敬尧心中一动,赶紧探头往下望去。只见几十个穿着单薄灰布军装的川军士兵,举着大刀、长矛,甚至还有人拿着锄头和菜刀,从西关附近被炸毁的民房里冲了出来。他们像一股决堤的洪水,朝着日军的侧后方猛冲过去,喊杀声震耳欲聋。
  “是川军的余部!他们竟然藏在民房里!” 林越又惊又喜,兴奋地喊道。
  领头的是一个豁了半边嘴的川军连长,他的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他举着一把卷了刃的大刀,脖子上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黄营长!俺们川军还没打完!这些狗日的鬼子想占滕县,先踏过俺们的尸体!跟他们拼了!”
  黄敬尧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这些藏在民房里的川军弟兄,有的伤重得连站都站不稳,就趴在断墙后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外扔手榴弹;有的已经没了武器,就举着扁担、菜刀,甚至是搬起地上的砖头,朝着日军猛砸。他们早就把生死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守住滕县,不能让弟兄们的血白流,不能让家乡的父老乡亲受鬼子的欺负。
  “弟兄们!跟川军的弟兄一起杀!让鬼子看看,咱们中国人的骨头有多硬!” 黄敬尧举起手中的大刀,振臂高呼。补充营的士兵们早已被这股热血感染,纷纷端起枪,跟着黄敬尧朝着城墙缺口冲去。补充营的钢枪与川军的大刀长矛并肩作战,刺刀与刀刃碰撞的脆响、子弹穿过空气的尖啸、士兵们的呐喊与嘶吼交织在一起,在弥漫的硝烟里谱成了一曲悲壮而激昂的战歌。
  混战中,黄敬尧的大刀被一个日军士兵的刺刀挑飞,那鬼子狞笑着,举刀就朝他的胸口刺来。黄敬尧反应极快,顺势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狠狠掼在地上。不等那鬼子反应过来,他已经骑到了对方身上,用带着老茧的拳头,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鬼子的脸上。拳头与骨头碰撞的闷响中,鬼子的惨叫渐渐微弱下去,鲜血染红了黄敬尧的拳头,也溅满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血珠带着铁锈般的味道,溅进他的嘴里,却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让他浑身的力气像野草般疯长。
  他想起了王铭章师长在城破前写下的遗书:“誓与滕县共存亡,城破则与城同殉。” 那字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了每个守卫滕县的士兵心里。
  他想起了李排长临死前那双圆睁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不甘和对胜利的渴望。
  他想起了那些刻在枪托上、刀柄上的“保家卫国”、“还我河山”,那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对家国最深沉的眷恋。
  这些川军弟兄,穿着单衣,扛着老枪,带着家乡的辣椒和炒米,千里迢迢出川抗日。他们不求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