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最新章节列表 > 第38章 血色黎明与未凉的枪
  滕县西关的残垣断壁,在熹微的晨光里勾勒出狰狞的轮廓。一夜炮火将城楼炸得千疮百孔,焦黑的木梁像巨人的肋骨般刺向天空。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火药和血腥混合的呛人味道,吸进肺里,每一口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黄敬尧靠在一截炸塌的城楼立柱上,冰冷的砖石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因为长时间握枪已经震裂,渗出血珠,和脸上、身上干涸的血污混在一起,结成了深色的硬痂。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胸前口袋里摩挲着那支派克钢笔。笔身早已被硝烟熏得发黑,笔夹上的光泽也黯淡了,却在黎明微弱的光线里,泛着一点不屈的金属亮。这是田雨送给他的,她说,希望他能用它多写些胜利的消息。
  “营长,子弹……快打光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黄敬尧抬眼,看到通讯员狗剩抱着步枪跑过来。这孩子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满是尘土和血污。他的裤腿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大半,裤脚磨烂,露出的脚踝上缠着几圈肮脏的破布,渗着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哪个倒下的弟兄溅上的。
  “赵连长的机枪班,刚才报上来,就剩三发子弹了。”狗剩补充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黄敬尧顺着狗剩指的方向望去。赵大奎正坐在一段半塌的断墙后面,用他仅剩的那条左腿,死死抵住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支架。他的右腿在昨夜的反击中被炮弹炸伤,简单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此刻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忍受剧痛。
  机枪的枪管因为连续射击,此刻依旧泛着暗红色的热光,隐隐能闻到金属烤焦的味道,仿佛能煎熟鸡蛋。赵大奎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受伤的豹子,死死盯着日军阵地的方向。
  昨夜的混战中,这个沉默寡言的川军汉子,凭着这挺机枪,硬是扫倒了二十多个冲锋的鬼子。此刻,枪管冷却时发出的“滋滋”声,在寂静得可怕的黎明里,显得格外清晰。
  “把所有能找到的手榴弹、炸药包,还有那些炸坏的枪支零件,都集中起来。”黄敬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弟兄们,“告诉炊事班,把菜刀、扁担都拿出来!”
  补充营和川军余部加起来,如今只剩不到五十人。他们个个带伤,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腿被包扎后勉强能站立,还有的头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双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但没有一个人往后退,每个人都默默地擦拭着武器,或是检查着伤口,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子弹没了用刀,刀断了用拳头,拳头碎了用牙咬!”黄敬尧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声惊雷,在空旷的城楼上炸响,“只要还有口气,就不能让小鬼子踏过西关一步!”
  “是!”
  五十多个人的回应,沙哑却整齐,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掉落。
  狗剩用力点头,转身要走,路过一个瘦小的身影时,下意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洪阿福,才十六岁,是队伍里最年轻的兵。他的胳膊被刺刀划开了一道深口子,简单包扎后,血依旧在慢慢渗出。但他毫不在意,正用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反复打磨着一把捡来的日军刺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森冷的光。他的腰后还插着一把家用的砍柴斧,木柄被汗水浸得发亮,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
  就在这时,城楼下突然传来了日军的喊话声,用生硬而蹩脚的中文喊着:“支那兵,投降不杀!皇军优待俘虏!”
  黄敬尧冷笑一声,抓起身边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大刀。刀身已经有些卷刃,刀鞘上的漆也掉光了,但握在手里,依旧沉甸甸的。他走到城墙边,朝着下面吼道:“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指挥官!老子们是中国军人,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想过西关?先踏过老子们的尸体!”
  回应他的,是一阵更加密集的炮火。
  显然,日军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炮弹像暴雨般砸在西关上,原本就残破的城墙再次被撕开一道道大口子。断墙在炮火中摇晃,碎石和尘土漫天飞舞,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个川军士兵没来得及躲进掩体,半个身子被埋在了瓦砾下。他挣扎着伸出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已经拉了弦的手榴弹。直到又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开,将他彻底吞没,那只手也没有松开。
  “狗日的小鬼子!”
  一个粗哑的吼声响起。是豁嘴连长,他的嘴唇在昨夜的战斗中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此刻肿得老高,露出里面带血的牙床。他举着一把大刀,就要朝城下冲,却被黄敬尧死死按住了肩膀。
  “等等!”黄敬尧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日军正在集结的冲锋队列。突然,他发现对方的侧翼有一处明显的空隙——那是一片开阔的民房区,房屋低矮,巷子纵横,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他转头对豁嘴连长说:“你带十个弟兄,从左侧的民房绕过去,袭扰他们的侧翼。动静越大越好,给我们争取时间,让赵连长他们重新布置防线!”
  豁嘴连长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床,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黄营长,你放心!俺们川军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小鬼子垫背的!”
  他转身点了十个精壮的弟兄,每个人都揣了几颗手榴弹,猫着腰钻进了残破的民房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