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最新章节列表 > 第49章 残垣上的战旗与未绝的呐喊4
  天还没亮,远处突然传来震耳的炮声——不是日军的重炮,是己方的!黄敬尧猛地站起身,雪从他的军帽上落下来,他往东方望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无数面鼓在敲,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总反攻!”赵大奎突然喊了起来,断腿忘了疼,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营长,是总反攻的号声!”
  黄敬尧从砖堆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把那面焦黑的军旗解下来——就是绸缎庄横梁上挂着的那半面,旗面上的“铁血”二字被硝烟熏得发黑,却依旧红得像血。他把军旗绑在自己的步枪上,旗杆插进雪地里,寒风一吹,军旗猎猎作响,像在呼应远处的炮声。
  “清点人数!”黄敬尧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透着金属般的硬气,弟兄们围过来,火把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洪阿福脸上沾着油坊的黑灰,李满仓左臂裹着渗血的破布,赵大奎拄着断枪杆,狗剩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还有那些断了腿、聋了耳朵、冻肿了手脚的弟兄——一共83人。
  没有一个人退缩,都挺直了脊梁,像台儿庄那些没被炸毁的断墙,虽然残破,却依旧立着。
  “今天咱们去收台儿庄北站。”黄敬尧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火把的光映在他的疤痕上,“那里插着鬼子第10师团的旗——就是当年打南京的鬼子!咱们把它拔了,给南京的弟兄,给所有倒下的人,讨个说法!”
  没有人喊口号,却都把枪攥得更紧。赵大奎把断腿绑在马背上——那是昨夜从日军手里夺的马,马腿也受了伤,膝盖上还留着弹孔,却依旧能走。他拍了拍马背,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他:“营长,俺给您牵马,您只管冲!”
  狗剩把那只冻肿的脚塞进日军的厚袜子里,又把小个子士兵的军帽戴在枪上,帽檐上的雪还没化,他轻轻摸了摸帽檐,像是在跟小个子说话。
  队伍出发时,林雪如追了上来。她的旗袍又添了新的破口,小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依旧举着相机,身后跟着田雨——田雨把药箱背在身上,药箱上的红十字被血染得模糊。
  “我跟你们去。”林雪如的声音有些哑,却很坚定,“我要把你们收复北站的样子拍下来,寄给后方,让所有人都知道,台儿庄还有你们这样的骨头。”
  黄敬尧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她留出位置。
  田雨走到李满仓身边,把他左臂的破布解开,重新敷上草药,草药是她昨天在废墟里找的,带着点苦味,却能止血:“满仓,等会儿冲的时候,别用左臂发力,小心伤口裂了。”
  李满仓点头,把草药的苦味咽下去,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台儿庄北站的铁轨早被炮火炸得扭曲,像条死蛇卧在焦土上。
  铁轨旁的信号灯倒在雪地里,玻璃罩碎了,里面的灯泡也裂了,只剩下一根铁架,在寒风中晃悠。
  日军在水塔上设了重机枪阵地,水塔有三层高,外层的砖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机枪口对着站台,像只黑洞洞的眼睛。铁丝网绕着站台缠了三圈,上面还挂着日军的钢盔,风吹过,钢盔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像催命的铃。
  “俺去炸铁丝网!”李满仓突然站出来,他的左臂还在渗血,却硬是扛着炸药包往前冲。田雨想拉住他,却被他甩开:“田医生,俺这条命是弟兄们救的,今天该俺上了!”他往铁丝网冲去,没跑两步,水塔上的机枪就扫了过来,子弹打在他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雾。他猛地往前扑,把炸药包往铁丝网上一扔——“轰隆”一声,铁丝网炸出个缺口,火光把他的身影映在雪地上,像一尊雕像。
  黄敬尧眼睛红了,举着绑着军旗的步枪,第一个冲过缺口:“冲啊!为满仓报仇!”
  士兵们跟着冲上去,洪阿福把斧头抡得呼呼响,砍断了攀上水塔的梯子——两个士兵爬上去,把手榴弹塞进机枪口,水塔轰然倒塌时,溅起的雪沫里,混着日军的惨叫。赵大奎牵着马,马腿受了伤,却依旧跟着往前跑,他用没受伤的手举着枪,往躲在站台后的日军射击,断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却没停下脚步。
  狗剩跟在黄敬尧身边,枪上的军帽被风吹得晃悠,他突然看到一个日军举着刺刀冲过来,赶紧喊:“营长小心!”然后扑上去,用肩膀撞向日军——日军的刺刀划开了他的后背,他却死死抱住对方的腿,让黄敬尧有机会开枪。
  黄敬尧的子弹穿透日军的胸膛时,狗剩才松开手,倒在雪地里,后背的血渗出来,染红了小个子士兵的军帽。
  “狗剩!”黄敬尧蹲下身,把他抱起来,狗剩的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在笑:“营长,俺没给小个子丢脸……俺帮他杀了鬼子……”他的手摸向枪上的军帽,轻轻碰了碰,然后头歪了下去,手还保持着碰军帽的姿势。
  黄敬尧把狗剩放在雪地上,用军大衣盖住他的身体,然后站起身,右手握紧步枪,左手虽然疼得几乎抬不起来,却依旧把军旗举得更高。
  站台的候车厅成了最后的战场,日军第10师团的残兵躲在里面,为首的军官穿着呢子大衣,领口别着勋章,手里攥着一面太阳旗——旗面上的太阳徽沾着血和灰,却依旧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嘶吼着“玉碎”,身后的日军也跟着喊,声音里却透着恐惧。
  “把旗给我!”黄敬尧冲进去时,军官正好举刀刺来。他侧身躲过,右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左手虽然无力,却还是猛地发力——“咔嗒”一声,军官的手腕被掰断,太阳旗掉在地上。
  军官疯了似的扑上来,用没断的手去咬黄敬尧的胳膊,黄敬尧忍着疼,用膝盖顶在他的胸口,把他按在地上。
  洪阿福赶过来,斧头举在半空,却被黄敬尧拦住:“别杀他,让他看着!”少年放下斧头,蹲在旁边,按住军官的腿,不让他挣扎。黄敬尧俯身,捡起地上的太阳旗,旗面粗粝,还留着日军的汗味和血味,他猛地攥紧拳头,撕下旗的一角——那一角上正好有太阳徽的一部分,他把旗角塞进怀里,和林雪如的照片、孙连仲的嘉奖令放在一起,然后把剩下的旗身狠狠扔在地上:“踩上去!”
  83个残兵涌上来,有的断了腿,就单膝跪地踩;
  有的没了手,就用膝盖顶;有的耳朵听不见,就跟着别人的动作,一遍遍地踩。李满仓的左臂不能动,就用右脚使劲踩,嘴里喊着“为南京报仇”;赵大奎拄着断枪杆,用左脚踩,断腿在地上磨得疼,却喊得更大声;洪阿福踩在旗面上,斧头放在旁边,少年的眼泪落在旗面上,混着血和雪,却依旧喊着“为小个子报仇!为狗剩报仇!”
  “为南京报仇!”
  “为弟兄们报仇!”
  喊声震得候车厅的碎玻璃往下掉,林雪如站在门口,相机快门“咔嚓”响个不停,她的眼泪落在相机上,却没停下按快门的手——镜头里,黄敬尧举着那角太阳旗,背后是飘扬的国军军旗,83个残兵围着他,脸上是血,是灰,眼里却燃着火,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台儿庄的焦土上。
  田雨站在林雪如身边,手里还拿着没包扎完的草药,她看着那些踩旗的士兵,眼泪也掉了下来,却把药箱抱得更紧——她要治好活着的人,要让他们看到胜利的那天。
  日军军官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军旗被踩在脚下,嘶吼着,却被洪阿福按住,动弹不得。
  黄敬尧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那角太阳旗举到他眼前:“你记着,这是台儿庄,是中国的土地!你们欠的血债,我们会一笔一笔讨回来!”军官瞪着他,却没再说话,眼里只剩下恐惧。
  战斗结束时,天已经亮了。金色的阳光穿过候车厅的破窗户,落在士兵们身上,雪开始融化,在地上汇成一道道血红色的小溪。黄敬尧靠在军旗旁,看着弟兄们清点人数——83个残兵,又少了12个,狗剩、李满仓……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记住名字的弟兄,都倒在了北站的焦土上。赵大奎把狗剩的尸体抱进候车厅的角落,用军大衣盖住,然后把小个子士兵的军帽放在狗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