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最新章节列表 > 第59章 残阳下的炊烟与未凉的枪 2
  新兵们听得眼睛发亮,凑得越来越近,连受伤的士兵都支着身子听。
  赵大奎越讲越起劲,忘了腿上的疼,直到火苗舔到他的军靴,才猛地跳起来,引得众人都笑,篝火旁的气氛竟松快了些。
  洪阿福蹲在火堆的另一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地图,线条歪歪扭扭,却把台儿庄的街巷画得清楚。
  他指着地上的“拐角”,给几个年轻士兵讲巷战的诀窍:“这地方得藏个人,等鬼子过去了,从后面给他一斧头,别出声;那面墙后能架机枪,视野好,能打穿鬼子的钢盔——俺哥就是在这儿守的,打退了鬼子三次冲锋!”
  他讲得认真,眼里的光比火苗还亮,仿佛那些牺牲的弟兄还在墙后蹲着、在拐角藏着,等着他喊一声“冲”。有个新兵问:“阿福哥,你哥现在……”
  洪阿福的手顿了顿,树枝在地上戳出个小坑,却很快又抬起头,咧嘴笑了:“俺哥在天上看着呢,咱多杀一个鬼子,他就多高兴一分。”
  黄敬尧悄悄站起身,走到村头的土坡上。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地上像条沉默的河。
  远处传来日军巡逻队的马蹄声,哒哒哒地敲在土路上,隔着风都能听见,像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毛瑟枪,冷硬的金属顺着掌心的伤口往里钻,倒让他的脑子越发清醒——鬼子不会善罢甘休,张庄这仗他们吃了亏,迟早要找回来。
  “在想什么?”林雪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相机,脚步轻得像只夜鸟,没惊起半点风响。
  “想南京。”黄敬尧的声音很轻,轻得要被风卷走,“想那些在南京城没跑出来的弟兄,想他们没来得及看一眼的春天。”
  林雪如走到他身边,打开相机包,掏出一叠照片。月光落在相纸上,泛着淡淡的灰白。第一张是赵大奎在禹王山举着机枪的样子,他满脸是泥,却笑得露出白牙;
  第二张是洪阿福第一次上战场,握着步枪的手还在抖,眼睛却瞪得溜圆;第三张是林越在滕县地窖里记账,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蓝布包就放在手边;还有那些已经牺牲的弟兄——总爱唱川剧的小个子,牺牲前还在战壕里哼《秋江》;揣着全家福的东北兵“老疙瘩”,照片里他爹娘还在村口送他;还有在张庄抱着日军滚进火堆的王二牛,最后只找着他半块军牌……
  “我都整理好了,”林雪如的声音带着点颤,却很坚定,“每张照片背后都记着名字和他们的事。等胜利了,咱们给他们立个碑,把照片都贴上去,让后人都知道,是他们守住了这山河。”
  黄敬尧接过照片,指尖触到相纸的冰凉,突然想起在台儿庄的绸缎庄,他跟弟兄们说,要在断墙上刻下所有牺牲者的名字。原来真的有人,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把那些年轻的脸、滚烫的血,都藏在了相机里,藏在了不会褪色的相纸上。
  “谢了。”他把照片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和平安符、花名册的残页挤在一起,胸口突然觉得沉甸甸的,却又很踏实——像揣着个小小的家,装着所有他要护着的人。
  后半夜,田雨端着碗米汤走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在月光下散着白汽。“趁热喝,”她把碗递到他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突然皱起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伤口又疼了?”
  黄敬尧接过碗,米汤的温热顺着指尖往上爬,却暖不透骨子里的寒。他笑了笑,把碗凑到嘴边:“没事,打了这么多年仗,早冻惯了。”
  田雨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轻轻解开他左手的绷带。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泛白,边缘还在渗血,有的地方甚至结了血痂,和绷带粘在了一起。她从药箱里拿出药膏,用指尖蘸了点,一点点往伤口上抹,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片:“下次别这么攥着枪了,伤口会烂的。你要是倒下了,弟兄们怎么办?那些等着咱们回去的乡亲,怎么办?”
  黄敬尧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层薄薄的霜。他想说“军人哪有不拼命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低低的一句:“知道了。”
  米汤喝进肚里,暖得人鼻尖发酸。黄敬尧靠在土坡上,看着田雨收拾药箱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有这么个人守着一锅热米汤、一卷干净绷带,有这么群弟兄跟着他,再难的仗好像也能撑下去。
  天快亮时,放哨的士兵连滚带爬跑回来,声音里带着慌:“团长!鬼子……鬼子的主力往徐州去了!好像不追咱们了!”
  士兵们都松了口气,连赵大奎都笑着说:“这群龟孙子,肯定是在张庄打怕了!”
  黄敬尧却皱紧了眉。他太了解日军第10师团的性子——这群鬼子向来睚眦必报,张庄丢了桥,还折了两个小队,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不对,”他猛地站起身,掌心的伤口又疼起来,“加强警戒,所有人收拾东西,天亮就往山区转移!”
  话音刚落,村外就传来了枪声。是日军的骑兵队,杀了个回马枪!马蹄声踏碎了黎明的寂静,哒哒哒地往村里冲,还夹杂着鬼子的喊叫:“抓活的!别让中国军人跑了!”
  “团长!快撤!”赵大奎早抓过身边的机枪,往村口跑,子弹“哒哒哒”地打在土墙上,溅起一片泥花,“俺来断后!”
  黄敬尧抓起毛瑟枪冲进屋里:“带伤员从后窗走!动作快!”
  屋里一片混乱,田雨正背着那个断腿的少年兵往窗边挪,少年兵趴在她背上,小声说:“姐,你放俺下来,俺能走。”
  “别说话,抓紧姐。”田雨的声音发颤,却没停下脚步,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打湿了少年兵的衣襟。
  林雪如抱着相机,把那叠照片紧紧按在怀里,手指都攥得发白,她往窗外看了眼,对林越喊:“后窗外面是山坡,能下去!”
  林越拄着拐杖,指挥轻伤员抬着重伤员往窗边挪,腹部的伤口被扯得疼,他却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反复喊:“小心点!别碰着伤员的腿!”
  突然,一颗炮弹落在土坯房的屋顶,茅草和泥土“哗哗”往下掉,房梁“咯吱咯吱”响,眼看就要塌下来。
  黄敬尧扑过去,一把护住田雨和背上的少年兵,把他们按在墙角,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房梁——剧痛瞬间从后背窜到四肢,他眼前一黑,手里的毛瑟枪“哐当”掉在地上,却还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袋,那里有平安符,有照片,有他要护着的一切。
  “团长!”洪阿福的哭喊从耳边传来,带着哭腔,“团长你醒醒!”
  “黄敬尧!”田雨的声音就在身边,带着哭腔,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拍着,“你别睡!醒醒啊!”
  黄敬尧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只能模糊地听见林雪如在喊“找担架”,听见林越在指挥“往山洞撤”,还有赵大奎的机枪声,依旧“哒哒哒”地响着,像在给他鼓劲。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躺在一个山洞里,篝火的光映在洞壁上,跳动着橘红色的光。
  田雨正用一块干净的布蘸着米汤,轻轻擦他的嘴角,见他睁眼,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却笑着说:“醒了?你都昏迷一天了,可把弟兄们吓坏了。”
  黄敬尧动了动手指,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哑着嗓子问:“弟兄们……都好吗?”
  “都好。”林越拄着拐杖走过来,声音有些哑,手里还拿着那个蓝布包,“赵连长带着人把鬼子引去了相反的方向,现在应该安全了。狗剩在前面的山口等着咱们,说那边有山泉,能给伤员洗伤口。”
  林雪如蹲在洞口,借着月光检查相机。镜头上裂了道缝,像道银色的闪电,可她把胶片取出来对着光看了看,转过头时,脸上带着点笑意:“照片都在,一张没丢。等出去了,我就找地方洗出来,给弟兄们每人留一张。”
  黄敬尧看着洞壁上跳动的火光,听着远处隐约的虫鸣,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他们丢了张庄,丢了装备,甚至丢了不少弟兄,可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只要这口带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