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最新章节列表 > 第65章 硝烟暂歇处,薪火待燎原2
  洪阿福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块压缩饼干——那是他省下来的,本来想留给伤员。
  他把饼干掰了半块递过去,孩子的手刚触到饼干,就突然死死抓住洪阿福的裤腿,“扑通”一声跪在泥里:“带上俺吧!俺会放哨,会埋地雷,俺还能咬鬼子的腿!俺不怕疼,俺就想跟你们一起打鬼子,找俺爹!”
  黄敬尧停下脚步,看着孩子冻得发紫的脚趾,看着他破棉袄里露出的瘦骨,突然想起南京教堂里那些被鬼子烧焦的小尸体——他们也曾有这样明亮的眼睛,也曾盼着爹娘回来。
  他弯腰把孩子扶起来,用赵大奎的军帽轻轻给孩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和雨,军帽上的“川”字蹭过孩子的脸颊,带着点粗糙的暖意:“叫啥名?”
  “狗剩。”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把小胸脯挺得笔直,“俺娘说,贱名好养活,能熬过这乱世。”
  队伍里的狗剩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刀疤在雨里泛着白。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个用日军弹壳做的哨子——那是他在台儿庄缴获的,一直带在身上。他把哨子塞进孩子手里,哨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后你叫小狗剩,俺是大狗剩。等你长到能吹响这哨子,能扛动枪,就来铁血团找俺。俺教你打鬼子,帮你找爹。”
  小狗剩攥紧哨子,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士兵们渐渐消失在雨幕里,突然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喊:“俺会等你们回来的!俺在这儿给你们带路!俺会好好练吹哨子!”
  喊声在空寂的村落里回荡,穿过雨幕,传到士兵们的耳朵里,像一团小小的火苗,暖了他们冷得发僵的心。
  抵达鲁南敌后根据地时,已是初冬。第一场雪刚下过,地里的麦苗盖着层薄雪,像铺了层白棉。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欢迎的红绸,虽然褪色了,却依旧透着暖意。村民们捧着热姜汤站在路边,粗瓷碗里的姜汤冒着热气,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裹着姜的辛辣味扑面而来,钻进士兵们的衣领里,暖得他们打了个哆嗦。
  根据地的负责人是位姓王的老军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着风霜,却笑得像团火。他握着黄敬尧的手不肯松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手捏碎:“早就听说铁血团的威名!禹王山阻敌,台儿庄拼杀,沂蒙山血战,你们可是咱们敌后的硬骨头!今日一见,果然是虎狼之师!”
  休整的营地设在一座废弃的地主庄园里。青砖灰瓦的房子虽然有些破损,屋顶还漏着点雪,却比山洞暖和得多。田雨带着医疗队的人,把西厢房打扫出来当医务室,窗户上糊了新纸,桌子上摆着百姓送来的草药和绷带;
  林越在正房支起桌子,借着窗外的雪光清点物资,账本上的字迹依旧工工整整,哪怕手指还在隐隐作痛;
  洪阿福则把赵大奎的机枪架在门楼子上,红布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像面小小的旗帜,提醒着每个进出的人:他们是来休整的,不是来享福的。
  补充的新兵很快就到了。200多个年轻小伙子站在院子里,穿着百姓送来的旧棉袄,手里攥着刚领到的步枪,脸上又紧张又兴奋。有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手掌上的老茧比枪托还硬,握着枪时却有些发抖;有从沦陷区逃出来的学生,戴着副断了腿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倔强的光,说要“用枪杆子保卫读书人的家国”;还有三个投诚的伪军,低着头站在队伍末尾,军帽上的太阳旗印子被手指抠得模糊不清,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团长,这些二鬼子……”大狗剩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手里的步枪攥得发紧,眼神里满是不屑,“之前帮着鬼子欺负老百姓,现在倒好,跑来咱们这儿混饭吃!”
  黄敬尧看着那三个伪军,他们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耳朵冻得通红。他突然想起张庄战斗中,那个抱着日军滚进火堆的豁嘴连长——当年川军出川时,不也被人称作“叫花子军”,被人看不起吗?可就是那些“叫花子”,用命守住了滕县,守住了台儿庄。
  “给他们换衣服。”黄敬尧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身上的伪军服脱了,换上咱们的灰军装。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从今天起,他们是铁血团的兵。能扛枪打鬼子,能为百姓卖命,就是弟兄。”
  他亲自教新兵们持枪。左手的伤疤在寒风里泛着红,却依旧稳稳地握住新兵的手,纠正他们的姿势:“左手托枪,右手扣扳机,肩膀顶住枪托,不然开枪时后坐力能把你掀翻。”有个学生兵总也学不会刺刀的突刺,急得直掉眼泪,说自己“太没用,连枪都握不好”。黄敬尧就拿了根木棍,陪他在雪地里练,一遍又一遍,直到少年的动作终于有了几分狠劲,能把木棍捅进雪堆里,才拍拍他的肩膀:“记住,枪是用来杀鬼子的,不是烧火棍。你现在多练一分,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分杀鬼子的力气。”
  田雨的医务室总是挤满人。除了给伤员换药,她还教新兵们包扎伤口。她用烧黑的木炭在地上画人体图,讲解止血带的正确绑法,告诉他们“伤口不能用脏水擦,不然会感染,会丢了胳膊丢了腿”。有个农民出身的新兵叫大牛,怕血,每次看到伤员的伤口就发抖,连绷带都不敢碰。田雨就先让他给稻草人包扎,再让他帮着递草药,慢慢引导他。直到有天,大牛能面不改色地给一个擦破腿的老兵换药,田雨才笑着递给他块红糖:“这比在地里干农活累吧?但这累,能救人性命,能打鬼子,值。”
  林雪如把带来的照片都贴满了东厢房的墙壁。
  从禹王山战壕里冻得发紫的手,到台儿庄残垣上飘扬的军旗;
  从张庄油菜花地里牺牲的豁嘴连长,到沂蒙山篝火旁带伤的笑脸;
  从孟良崮雨幕中磕头的背影,到撤退路上的小狗剩……一张张带血的面孔,在烛光里静静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士兵。新兵们总爱凑在墙边,围着老兵问照片背后的故事。讲到赵大奎趴在地上扔手榴弹时,连最调皮的新兵都会低下头,轻轻摸着照片里那挺缠着红布的机枪,眼睛里闪着光。
  一个雪夜,黄敬尧查哨时,看到西厢房还亮着灯。
  推开门,只见洪阿福正光着膀子,教几个新兵拼刺刀。少年的胳膊上绑着浸了雪的粗布,每挥一次刺刀,布上的雪就往下掉,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这是他从老兵那儿学来的法子,说这样能练臂力,能让刺刀捅得更狠。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身上,刺刀的寒光与少年们带伤的笑脸,在雪夜里格外分明。
  “冷不冷?”黄敬尧走进去,把怀里的酒葫芦递过去。那是赵大奎留下的半瓶老白干,他一直带在身上,舍不得喝。
  洪阿福接过酒葫芦,给每个新兵倒了一小口,自己却只抿了一下,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星:“爷,不冷!练出力气,才能杀鬼子。等开春,雪化了,俺们就能打回孟良崮了吧?俺还得给赵连长送老白干呢。”
  黄敬尧望着窗外飘落的雪,雪花落在门楼的机枪上,积起薄薄一层白,红布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想起小狗剩攥着弹壳哨子的样子,想起赵大奎坟前的军旗残角,想起那些在孟良崮雨幕中磕头的背影——有些债,必须用鬼子的血来还;有些诺,必须用命来守。
  “会的。”他把自己的军帽往洪阿福头上一扣,帽檐下的“川”字在烛光里闪着暗哑的光,“等你们把刺刀练硬了,把枪练准了,咱们就杀回去。不仅要回孟良崮,还要去临沂,去台儿庄,去所有鬼子占着的地方,把他们赶出去。”
  西厢房的灯亮到后半夜,拼刺的呼喝声混着笑声,撞在雪地里,又弹回来,像在给这片暂歇的土地,埋下燎原的火种。黄敬尧站在门楼前,手握着那挺缠着红布的机枪,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化了,渗进军装里,带着冰冷的暖意。
  他知道,休整不是结束,只是中场休息。这些带着伤的老兵,这些握着枪的新兵,迟早要回到战场。到那时,铁血团会像把更锋利的刀,劈开鬼子的防线,踏平他们的巢穴。
  因为他们的枪膛里,装着牺牲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