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之山河血最新章节列表 > 第70章 夜火燃江骨作砧
  田家镇的夜比晨雾更稠,墨色的江面上飘着残烟,像谁把烧剩的纸钱撒在水上,风一吹,就裹着江水的腥气往人鼻子里钻。溶洞里的油灯忽明忽暗,黄敬尧刚给狗蛋换完绷带,少年的脸还肿着,却攥着半截刺刀在石头上磨,刀刃蹭着石面发出“沙沙”响,像极了白天日军汽艇被撕开时的碎响。
  “别磨了,伤口没长好,再使劲该裂了。”黄敬尧把他的手按住,指腹触到少年掌心的茧子——那是这几天扛炮弹磨出来的,硬得像层铁皮。狗蛋却仰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团长,俺想跟阿福哥学操炮,下次鬼子来,俺也打沉一艘船,让爹娘听见响。”
  话音刚落,溶洞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是林越的拐杖撞在岩石上。黄敬尧抬头,看见林越扶着石壁进来,脸色比纸还白,腹部的绷带早被血浸成深褐色,每走一步,冷汗就顺着额角往下滴,砸在地上的石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是刚从前线哨探那接的情报,纸角都被血浸透了。
  “日军……日军主力舰队快到了。”林越把纸递过来,声音发颤,“哨探说,最少有五艘驱逐舰,还有十艘登陆艇,带着喷火器和掷弹筒,估计后半夜就会摸过来,目标是咱们东翼的溶洞——他们想从这撕开防线,绕到要塞主炮后面。”
  黄敬尧接过情报,油灯的光映在纸上,日军的兵力部署看得清清楚楚。他捏着纸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纸页被攥出几道折痕。“看来白天那三艘汽艇,只是探路的。”他抬头看向洞外,江面上的风更急了,把远处日军的马达声吹得断断续续,像恶鬼的喘息,“阿福呢?让他把迫击炮都架到侧翼的暗堡里,别扎堆,鬼子的舰炮肯定先轰咱们的炮位。”
  “俺在这!”洪阿福的声音从洞口钻进来,少年扛着半截炮架,裤腿上沾着泥和草屑,脸上还蹭了块黑灰,只有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身后跟着两个炮手,每人都扛着零件,迫击炮被拆得七零八落,却擦得锃亮——刚才那半个时辰,洪阿福带着人把三门炮都拆了保养,连炮膛里的锈都用铁丝抠干净了,炮身露出点旧铁色,像给老伙计擦亮了铠甲。
  “团长,俺们把炮分好了,两门架在左边的鹰嘴岩暗堡,一门架在右边的芦苇荡里,用芦苇挡着,鬼子的望远镜看不见。”洪阿福把炮架放在地上,蹲下来解鞋带,他的军靴早磨穿了底,脚趾上裹着布条,却还是渗出血来,“林哥说,这次得算准弹道,鬼子的登陆艇吃水浅,迫击炮得打‘跳弹’,让炮弹在江面上蹦两下,再钻进艇里炸,这样杀伤力才大。”
  林越靠在石壁上,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几根铅笔头和半块橡皮——这是他从台儿庄带出来的,铅笔头都被削得短短的,却用得很爱惜。他蹲下来,在地上铺了张油纸,借着油灯的光画地形:“鹰嘴岩到江面的距离是四百米,芦苇荡是三百五十米,夜间风速会降到一级西北,仰角得调到四十度,标尺减十,这样炮弹才能跳起来。”他一边画,一边用铅笔头戳着地,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却没停,“阿福,你记住,跳弹的关键是炮口要稍微朝下压一点,别太高,不然就直接扎进江里了。”
  洪阿福凑过去,把林越的话记在心里,手指在地上跟着画弹道,像在模拟炮弹飞的路线。“俺记住了,林哥。”他抬头时,看见林越的嘴唇都白了,伸手想扶他,却被林越摆手推开:“别管俺,去检查炮位,把弹药都藏好,鬼子的舰炮要是轰过来,先躲,等他们登陆了再打,别跟炮弹硬碰。”
  后半夜的风更冷了,江面上的雾又浓了起来,裹着水汽往人骨头缝里钻。黄敬尧站在鹰嘴岩的哨位上,手里攥着望远镜,镜片里映出江面上的黑影——日军的舰队来了,像一群黑色的巨鲸,在雾里慢慢游过来,舰首的探照灯扫过江面,把雾照得惨白,连江水的浪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轰隆!”第一发舰炮的炮弹砸了过来,落在离鹰嘴岩不远的江里,水花溅得有两丈高,带着江水的腥气扑在脸上,凉得刺骨。紧接着,更多的炮弹砸了下来,“咚咚咚”的爆炸声震得岩石都在抖,碎石像雨点般落下,砸在暗堡的顶上,发出“噼啪”响。
  “躲好!别露头!”黄敬尧对着通讯兵喊,声音被爆炸声盖得断断续续,“等鬼子的登陆艇靠近了再打,没命令不许开枪!”
  暗堡里,洪阿福趴在迫击炮旁,双手紧紧攥着炮身,炮弹就放在脚边,是白天剩下的改造哑弹,还有几发从日军那缴获的高爆弹。炮身被外面的爆炸声震得微微发抖,他却盯着江面上的登陆艇,眼睛都不眨——日军的登陆艇已经冲过了江心,探照灯的光扫过芦苇荡,差点照到他藏炮的地方,吓得他赶紧把身体往下缩了缩。
  “阿福,准备!登陆艇离芦苇荡还有一百米!”林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还有他压抑的咳嗽声——刚才的炮弹震得他伤口又裂了,血顺着绷带往下流,把他的裤子都染红了,可他还是趴在地图前,手里攥着铅笔,一遍遍地算弹道,“风速一级西北,仰角四十度,标尺三百四十!打跳弹!”
  洪阿福深吸一口气,把炮弹塞进炮膛,炮口稍微朝下压了压。他的耳朵贴在炮身上,能听见外面的爆炸声,还有登陆艇上日军的喊叫声,像一群疯狗。“放!”他嘶吼着松开炮绳,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道灰烟从芦苇荡里窜起,迫击炮弹带着尖啸飞出去,在江面上“咚”地撞了一下,溅起水花,然后像长了腿似的,往前蹦了两米,正好钻进第一艘登陆艇的舱门。“轰隆!”爆炸声震得江面都在晃,登陆艇的舱门被炸开,里面的日军像饺子似的往下掉,有的刚掉进江里,就被湍急的江水卷走了。
  “中了!中了!”洪阿福激动得想站起来,却被身边的炮手按住:“阿福哥,别露头!鬼子的机枪会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