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贴着楼体刮过,带着一股铁锈混着腐烂草木的气味,钻进窗缝。林宿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在了菜刀柄上。
他没睡着,只是闭眼养神。从系统降临到现在,过去了八小时三十七分钟。倒计时面板浮现在视野角落:【71:22:46】。数字跳动得极稳,像压在他胸口的一块铁。
窗外漆黑一片,整栋楼断电了。只有远处几处零星火光映出楼宇轮廓。走廊灯早在半小时前熄灭,再没亮起。刚才那阵低频嗡鸣声停了,安静得反常。
他缓缓起身,动作很轻,生怕惊动卧室里的妹妹。林晚还在睡,呼吸平稳,体温刚测过,三十七度六,比白天略高,但没突破危险线。他把湿毛巾重新浸水拧干,搭在她额头上,又检查了一遍衣柜抵住的房门——结实,不会轻易被撞开。
回到客厅,他蹲下身,耳朵贴近地板。
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爬行。某种带节肢的东西正沿着墙体外侧往上挪,摩擦水泥的声音细微但持续。不止一处,至少三个方向。北面阳台、东侧通风口、楼梯井外墙,都有类似响动。
来了。
他站起身,把金属棍插进沙发扶手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菜刀握在右手,左手摸向胸前——那里有股温热感,像是皮下埋了块暖石。他知道那是界屋核心的反应,能量波动正在增强。
出租。致死伤害免疫,非致命伤照常影响身体。这意味着如果被撕掉脑袋、刺穿心脏,系统会强行拉回;但如果只是割伤、骨折、失血过多,照样会疼、会虚弱、会动不了。
他不能硬拼。
第一波攻击来得比预想快。
“砰!”
一声巨响炸在门外走廊,整扇门框震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头撞门。
林宿退到沙发后方,背靠墙,屏住呼吸。
猫眼太小,看不清外面。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贴着门缝往外照。
走廊灯不知何时恢复了供电,昏黄灯光下,三只人形怪物正扑在门上疯狂撞击。它们穿着残破的保安服、外卖员夹克、快递马甲,脸部扭曲变形,眼眶发黑,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锯齿状的尖牙。最前面那只右臂已经异化成骨质镰刀,每撞一次就在门板上留下一道深痕。
不是普通变异者,是冲着界屋来的。
他记得第一章末尾见过的那个白眼保安,当时它只是在巡逻。而现在这三只明显更具攻击性,行动协调,目标明确——就是这扇门。
“咚!”
第四次撞击,门锁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呀声。
林宿心跳加快,手指收紧。他知道不能再等被动防御。这些家伙一旦破门而入,卧室里的林晚就会暴露在直接威胁之下。哪怕系统能保住她不死,精神冲击也可能让她病情恶化。
他闭眼一瞬,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他在心里默念:“启动。”
刹那间,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光从地板蔓延至门口,如同涟漪扩散。下一刻,门外三只怪物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齐齐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对面墙上。其中两只当场爆头,脑浆溅满瓷砖;第三只摔在地上抽搐两下,脖子歪成诡异角度,不动了。
林宿喘了口气,腿有点软。
刚才那一击抽走了他一部分体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生命力流失感。他知道那是寿命转化的代价,虽然微弱,但每一次使用规则都在消耗未来的时间。
他没时间多想。
地面震动起来。
不止一层楼在响,整栋建筑都在颤抖。楼下传来重物攀爬的刮擦声,楼上也有东西在移动。刚才那一击清除了门前威胁,但也等于点亮了信号灯——更多怪物正被吸引过来。
他迅速检查门窗。北阳台的推拉门关死了,但玻璃出现细密裂纹。东侧厨房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掰弯了一根,隐约能看到外面有黑影蠕动。最麻烦的是楼梯井方向,那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量远超刚才。
必须控制外围威胁,否则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四楼传来一声爆炸。
轰!
火光从楼梯口喷出来,短暂照亮了半边楼道。紧接着是枪声,短促而精准,三连发,然后戛然而止。有人在战斗。
林宿立刻趴到窗边,借着火光往外看。
一个女人倒在四楼转角平台,身上穿着战术背心,左腿有血迹,右手握着一把军用手枪,枪管冒烟。她身边躺着两具怪物尸体,都被爆了头。但她弹匣空了,正试图换弹,却被五只从不同方向逼近的怪物围住。
其中一只跃起扑来,她抬腿踹开,匕首横切,划破另一只咽喉。但她动作受限,右肩似乎受过伤,转身慢了半拍。第三只趁机扑上,利爪直掏她面门。
她仰头躲过要害,脸颊仍被划出三道血痕。
林宿盯着这一幕,脑子飞转。
救?还是不救?
救她就得开门冲出去。同化期规则不允许离开界屋超过十分钟,否则任务失败,冷却七天,精神反噬,寿命扣除五十年。而且他背上还有伤,刚才撞门时被金属杆划破的口子刚止血,再剧烈运动可能重新裂开。
那女人还能打。她刚才那一套格斗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专业出身。这种人要是活下来,或许能成为守卫力量。更重要的是——她是目前唯一出现在他视野里的“幸存者”,也是第一个可能接受契约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设好九分钟倒计时提醒,抓起菜刀就往门口走。
拉开门闩的瞬间,他听见更多怪物从上下楼层逼近的脚步声。来不及犹豫了。
他猛地拉开门,冲进走廊。
冷风扑面,夹杂着血腥味。他几步跨到楼梯口,俯身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臂,用力往后拽。她本能挣扎,看清是他后才勉强配合。两人滚回三楼门口时,一只怪物已经扑到楼梯拐角。
林宿一脚踹翻走廊里的灭火器,借反弹之力关门,“咔”地锁死。
门外怪物撞门,力量比之前更强。
他靠在门上喘气,背部伤口撕裂,温热的血顺着脊椎流下来。但他顾不上疼,先把女人拖到客厅中央,然后迅速搬动沙发和椅子加固门口屏障。
“你是谁?”女人声音沙哑,一手按着腿伤,另一只手仍握着匕首指向他。
“林宿。”他说,一边撕开急救包里的绷带,“你先别动,我给你包扎。”
“凭什么信你?”她眼神锐利,额头全是汗,“外面那些东西冲你来的,你开门我就完了。”
“那你现在还活着。”林宿蹲下身,掀开她裤腿查看伤口,“撕裂伤,深度两厘米左右,没伤到动脉。我能处理,但你要乱动,我就不管你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松开匕首,咬牙点头。
林宿用酒精棉擦拭创面,她疼得吸气,但没叫出声。他动作很快,熟练得不像普通人——小时候妹妹常生病发烧,他自学过护理知识。包扎完,递给她半瓶水。
“谢谢。”她接过,喝了一口就停下,“你还剩多少水?”
“不多。”他说,“够撑三天。”
她点点头,抬头环顾四周:“这地方……不一样。外面那种东西不敢靠近,是不是因为你有庇护所?”
林宿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咧嘴一笑,尽管脸上带血:“我叫苏锐,前特战部队,服役八年。现在是个逃兵,也是个猎物。刚才那些怪物,它们认得我身上的味道,是因为我杀过太多同类。”
林宿这才注意到她战术服内衬上有暗红印记,像是某种徽标烧灼后的残留。
“你想留在这儿?”他问。
“我能打。”她说,“只要你有地方收留。”
林宿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求生欲。他知道这种人——宁死不跪,但一旦认准方向,就会死忠到底。
他点头,在意识中调出契约选项。
【是否与“苏锐”缔结租客契约?
【权限:可在界屋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