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楼外尸骸已经开始发黑发臭。阳光照在破碎的阳台护栏上,铁条扭曲得像被巨兽啃过。屋内空气闷浊,混着血味、汗味和昨晚燃烧塑料残留的焦气。林宿靠墙坐着,左臂包扎处渗出暗红,背部擦伤被碎玻璃划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没睡,一直盯着系统界面。
苏锐蜷在沙发上,腿上的绷带松了,血又从边缘洇出来。她闭着眼,呼吸浅但稳定,右手还搭在匕首柄上,手指微微抽动,像是随时准备起身。
林宿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抖。失血加上体力透支,脑子开始发沉。他知道不能再等。物资撑不过今天中午——水只剩两瓶,急救包空了三分之二,食物只有半袋压缩饼干。昨晚那几波围攻清掉了不少怪物,可也把整栋楼的异种都引了过来。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刮墙声,楼下配电房方向还有低频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撞击金属门。
他调出系统面板,点进界屋核心状态页。
【解决方案:接入外界特定金属
林宿皱眉。这种老式继电器早就淘汰了,但老小区改造时往往会留着备用。他知道这栋楼一楼确实有个废弃配电室,归物业管,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现在里面有没有?能不能用?没人能告诉他。
但他没得选。
进度卡住,安全规则就会继续衰减。昨晚还能靠“强制驱逐”清怪,今天再遇精英级,冷却没好就只能等死。而且妹妹林晚还在卧室躺着,体温还是三十七度六,没升也没降。她在系统里锁着寿命,只要在界屋范围内就能维持生命体征,可一旦同化失败,庇护所崩塌,她会立刻暴露在外界侵蚀下。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翻找工具。菜刀已经卷刃,不能再当主武器。他抽出一根不锈钢拖把杆,掰断一头,做成简易长棍。又撕了窗帘布条,重新缠紧左臂伤口。
苏锐睁开眼:“你要出去?”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林宿回头看了她一眼:“必须去。楼下电工间有我需要的东西。”
“十分钟?”她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
“最多十分钟。”他说,“超过时间,任务直接失败。”
苏锐咬牙,伸手摸向战术背心内侧,掏出一把折叠军刀塞给他:“带上这个。你那根破棍子捅不死人。”
林宿接过,点头。
“记住路线。”她盯着他,“楼梯不能走,全是爬行种。阳台外墙有节肢类守着,你也爬不过去。”
“我知道。”林宿走向厨房,“从通风管道滑到二楼平台,再跳进配电房侧窗。那里窗户没封死。”
“九米高差,落地冲击不小。”苏锐说,“你背上有伤,摔一下就得趴下。”
“我会滚。”
“那你回来的时候呢?带着东西,动作慢半拍,就会被盯上。”
林宿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这不是简单的取物任务,是拿命换时间。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缝。林晚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走进去,把最后一支止痛剂放在她枕边的小桌上,又拿了块干净毛巾浸湿,搭在她额头上。
然后他在床头写下几个字:【哥去拿材料,十分钟回来。别怕。
写完,他转身走出卧室,顺手带上门。
客厅里,苏锐已经挪到了门边,背靠着墙,匕首横在膝上。
“守住门。”林宿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护住林晚。十分钟内我必归。”
苏锐抬头看他,眼神很静:“你要是没回来,我就冲出去找你。”
“别。”林宿摇头,“你留下。她是最后的底线。”
苏锐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匕首。
林宿拉开门闩,迅速钻出走廊,反手关门落锁。
楼道比昨晚更糟。墙面糊着黑色黏液,地上散落着残肢和融化的皮肉。一股酸腐味直冲鼻腔。他贴着墙根往厨房移动,脚步放轻,耳朵听着四周动静。
厨房通风口的铁栅栏已经被昨晚鼠型怪物撞歪,露出一个四十公分宽的洞口。他仰头看了看管道走向——垂直向下两层,尽头通向二楼住户阳台顶棚。那是唯一能避开主楼梯和外墙的路径。
他爬上灶台,一手抓着排风扇支架,翻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湿滑,布满锈迹和不明分泌物。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往下蹭。背部旧伤被摩擦,疼得他额头冒汗。爬到一半,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猛地坠落。
“咚!”
砸在二楼阳台顶棚的铁皮上,震得胸口发闷。他立刻翻身滚向边缘,躲开可能存在的视线。头顶通风口还在滴水,啪嗒啪嗒打在铁皮上。
他趴着缓了两秒,确认没有惊动怪物,才从铁皮边缘滑下,落在二楼走廊外的水泥平台上。
前方就是楼梯井,黑漆漆的,传来窸窣爬行声。他不敢走那边,绕到建筑侧面,找到通往一楼配电房的外置消防梯。铁梯锈蚀严重,踩上去吱呀作响。
他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
配电房在楼体背面,小铁门半开着,门锁被暴力扯断。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高处一扇窄窗透进光。
林宿闪身进去,反手虚掩铁门。
屋内堆满废弃电缆、坏掉的电表箱和老旧开关柜。他蹲下身,在一堆杂物里翻找。手套磨破了,手指被铁皮割出血也不管。终于,在一个生锈的工具箱底层,他摸到了那个东西——灰扑扑的金属盒,上面印着“3A-5V”字样,铜芯接头完整无损。
找到了。
他攥紧继电器,正要起身,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重物拖地的声音。
来了。
他立刻熄灭手机光源,缩进柜子阴影里。
铁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一只覆盖甲壳的手伸进来,五指像钩子一样刮过地面。紧接着,一个高大身影走进来——正是昨晚那只b级精英怪,黑铁级巅峰,全身甲壳泛着油光,骨刃收在臂侧,头部眼窝里的幽绿火焰忽明忽暗。
它停下,转头对着空气嗅了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林宿屏住呼吸,手紧紧按住继电器,冷汗顺着太阳穴流下来。
怪物没发现他,却也没离开。它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待。
林宿明白过来——它不是瞎逛,是守株待兔。昨天那一战让它记住了界屋的位置,它知道宿主迟早要出来。
他不能从原路回。一旦踏上消防梯,就会暴露在它的视野里。
他抬头看向高处那扇窄窗——离地约四米,外面是绿化带。如果能爬上去,或许可以跳到隔壁楼的雨棚上,再绕回三楼阳台下方。
可怎么上去?
屋里没有梯子,只有一张翻倒的维修凳。他轻轻挪过去,搭在墙上,踩上去够窗框。铁窗年久失修,稍微一推就松动。他用力一撞,窗户弹开。
风灌进来。
外面绿化带里站着三只鼠型怪物,听到动静立刻抬头。
林宿不管了。他攀上窗台,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
四米高度,落地时膝盖狠狠砸在地上,剧痛窜上脊椎。他强忍着没叫,就地一滚卸力,爬起来就往建筑外墙跑。
身后,怪物嘶吼声炸响。
他贴着墙根狂奔,心脏快跳出喉咙。三楼阳台就在头顶,可没有攀爬点。他抽出苏锐给的军刀,插进墙体缝隙,借力往上蹬。指甲断裂,手掌磨破,全然不顾。
终于爬上阳台,他一脚踹开玻璃门,滚进屋内。
“砰!”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右肩突然一阵刺痛——刚才跳跃时撞到了尖锐物,现在才发现衣服破了个洞,血正从肩胛骨位置渗出来。
他抬手一看,掌心全是血。
视线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