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低频嗡鸣还在持续,像是电流穿过骨缝,贴着皮肤爬行。林宿站在主控室中央,目光没离开过监控屏。七处隐形探测圈的数据流正不断刷新,西侧三栋宿舍的出入记录被单独框出,标红频率越来越高。他手指搭在界核感应器边缘,体温透过金属传来一点温热——这是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安全底线。
门推开时带进一股风,苏锐走了进来,作战服肩头沾着灰,鞋底踩出两道浅痕。她没说话,直接走到战术台前,平板一放,屏幕亮起三条行动轨迹线。
“赵磊传回的影像确认了。”她声音压着,“那个穿灰外套的男人,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第二次进了工具房,出来时背包更鼓。我让队员绕后拍了围墙接缝,有新划痕,可能是装了信号转发器或者远程引信接口。”
林宿点头,视线移向江楚的位置。她已经坐在主机操作台前,耳机扣紧耳廓,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极快,屏幕上滚动着加密协议解析界面。
“小宇留下的数据链我接上了。”江楚头也不抬,“三个异常频段的跳转路径都逆向追踪完了。它们不是直连外界,而是先汇入一个中继节点,再通过三次Ip伪装跳转。这种结构……不像普通黑市团伙能搞出来的。”
“查到归属?”林宿问。
“查到了。”她手指一顿,调出一张拓扑图,“所有信号最终指向南方工业区c7区的一座废弃变电站。那里现在是‘天穹集团’的备案中转站,注册法人代表是秦峰名下的空壳公司。”
室内安静了一瞬。
苏锐猛地抬头:“秦峰?他还活着?”
“不止活着。”江楚切换画面,一组资金流动图表弹出,“过去七十二小时,黑蛇工作室账户接收了四笔晶核转账,总量达两千三百单位。这些晶核的纯度等级超过他们自身产出能力五倍以上。
林宿盯着那串数字。两千三百单位晶核,足够武装一支小型突击队,还能支撑高阶异能者的持续作战消耗。这不是试探,是准备动手。
“动机呢?”他问。
江楚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我刚整合的市场波动曲线。从我们击退秦峰那次进攻开始,他的寿命交易额就在下滑。尤其是高端客户流失严重——那些原本愿意花五百晶核买三个月安全期的人,现在宁愿住进安栖居,只付五十单位就能获得同等庇护。”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我们不杀人、不抽成、不限制自由。这对黑市生态来说,等于开了个口子,水会自己流走。”
苏锐冷笑一声:“所以他坐不住了。一边自己打不过,一边生意被抢,干脆找人代打?”
“不是代打。”林宿缓缓开口,“是清剿。他要把我们从地图上抹掉,重新立规矩。”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没有起伏,就像在陈述一条天气预报。但江楚和苏锐都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苏锐走到地图墙前,手指划过几个据点标记:“如果真是秦峰在背后撑腰,那黑蛇就不会只派几个伪流民来摸底。他们会等我们放松警惕,然后一次性砸下重火力,破结界、毁核心、断供给,一套做完,连重建的机会都不留。”
江楚看着屏幕上的信号汇聚点,轻声说:“他们已经在做了。刚才我发现,那个中继站不只是收发情报,还在尝试反向注入干扰程序。目标是我们结界的频率校准模块。”
林宿眼神一凝。
结界频率一旦被干扰,防护强度就会下降,甚至可能出现局部失效。上次秦峰用晶核炸弹攻击南门,就是靠提前掌握结界波段才差点成功。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十分钟前。”江楚调出日志,“第一次注入失败,系统自动拦截。但我怀疑这只是测试。真正的攻击不会这么简单。”
林宿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向主控台。他输入权限码,调出全域防御状态面板。能量输出仍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但界核的稳定度出现了微小波动,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他放大西区电网负荷图。凌晨三点左右,又有一次短暂压降,持续三十八秒,刚好卡在自动报警阈值之下。这次的峰值位置,和上次不同。
“他们在试我们的反应速度。”他说,“每次换地方,每次加一点点强度,看我们会不会调整供电模式,会不会暴露备用线路。”
苏锐皱眉:“如果我们不动,他们就继续试探;我们一动,反而可能暴露弱点。”
“所以不能被动防。”林宿手指敲着台面,“我们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资源可以调动,谁在执行,计划做到哪一步了。”
江楚摘下耳机:“我可以顺着那个中继站继续深挖。既然他们用了天穹集团的节点,那就一定有内部人员配合。只要找到通讯密钥或者操作日志备份,就能还原整个协作链条。”
“我去外围查实物证据。”苏锐抓起战术背心,“那个工具房既然被用来藏设备,很可能还有未拆除的接线端口或者残留信号源。我要带人进去一趟,拍清楚所有细节。”
林宿摇头:“不行。你现在出去,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他们的据点。他们会立刻切断联系,销毁痕迹。”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等。”林宿看着监控屏,“让他们继续动。我们只做一件事——记录。把每一次信号传输、每一次电力波动、每一个可疑人员的行动路线全都存下来。等到他们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我们再一刀切进去。”
江楚点头:“我可以做个数据镜像陷阱。假装系统有漏洞,引他们把更多指令传进来。只要他们敢加大渗透力度,就会留下更完整的操作链。”
“好。”林宿转向她,“你来做诱饵系统,但必须完全隔离主控网络。一旦发现异常,立即物理断开。”
“明白。”她已经开始布设虚拟沙箱环境。
苏锐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还有一点。如果是秦峰主导,那他不会只靠黑蛇这一条线。他手里至少掌控三大公会,每个公会都有自己的情报网和技术支援。说不定还有其他势力也被拉进来了。”
林宿眼神沉了下去。
他知道苏锐说得对。秦峰不是孤狼,他是末世资本体系的缩影。一个人倒下,马上会有另一个人顶上来。但如果这次真的是他亲自出手,那就说明他已经把安栖居视为必须铲除的威胁。
这意味着战争不再是局部冲突,而是生存权的争夺。
他走到窗边,望向生活区方向。阳光照在食堂屋顶上,反射出一片白光。孩子们的声音隐约传来,有人在教拼音,读音拖得长长的。张婶在门口舀粥,动作熟练。李老头坐在医馆前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干草药,低头整理。
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可他知道,这份安静正在被人用晶核和阴谋一点一点地侵蚀。
“他们想用钱买我们的命。”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那就看看,谁的屋檐更硬。”
苏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战术刀柄上。
江楚那边传来一声轻微提示音。她抬起头:“诱饵系统建好了。我已经把假漏洞嵌入结界校准协议里,伪装成一次未修复的版本缺陷。只要对方继续尝试频率干扰,就会主动连进来。”
“多久能钓到东西?”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他们可能会观望几天。”
林宿点头:“保持警戒等级不变。对外还是‘例行演练’的说法,不要引起内部恐慌。”
“西区那三个目标呢?”苏锐问。
“继续盯。”他说,“但他们不是重点。我们现在要找的不是几个探子,而是背后的指挥链。是谁下令的,谁提供资源,谁负责执行。”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要知道秦峰到底有多怕我们。”
江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抬头看他:“你是想逼他出手?”
“不是逼。”林宿目光落在监控屏上,那里正显示着西侧宿舍的实时画面,“是他已经出手了。我们只是还没让他知道,我们看得见他的手。”
接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