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零三分,主控室的屏幕还亮着,数据流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泛出冷光。林宿站在监控屏前,看完那份加密通讯摘要,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江楚和苏锐都抬起头。
“七天。”他说,“他们定了日子。”
苏锐摘下战术手套,扔在桌上:“那就别等了。今晚就开大会,把事情摊开说。”
江楚没动,盯着屏幕上尚未关闭的反向追踪窗口:“现在公布,会不会引起混乱?有些人还不知道我们能撑多久。”
“正因为他们不知道,才要现在说。”林宿转身走向门边,“我们不是靠隐瞒活到今天的。安栖居能站住脚,是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在为什么而守。”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笔直。
外面已经黑了,生活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光点。远处食堂飘来饭菜味,有人在说话,孩子跑过水泥地的声音清脆。这地方不像个据点,倒像个家。可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藏着掖着。
林宿沿着通道往广场走,苏锐跟上,江楚最后锁好主控室门,也快步追来。三人穿过生活区时,路上的人看见他们,脚步慢下来,有人想打招呼,又察觉气氛不对,只默默让开路。
广场中央的空地早已清理出来,几排折叠椅摆在前方,后头是临时搭的高台。林宿走上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环视了一圈。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有住在宿舍的,有在仓库值班的,也有刚结束巡逻的警戒队员。没人喧哗,但空气里的安静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打开便携扩音器,声音平稳地传出去:“今天下午,我们确认了一件事——七天内,会有人对我们发动总攻。”
底下人群一静。
“对方是谁,我不多说。你们只需要知道,他们调动了超过两千单位晶核,布置了渗透网络,连我们的结界频率都在被持续探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破掉安栖居,把我们所有人清除出去。”
有人低声议论,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撤离?再找别的地方?”
林宿看着他:“你能去哪儿?荒野里没有第二个安全屋。你带着家人走两天,遇上位面侵蚀,谁来救你?躲进废楼,半夜怪物破门,你拿什么挡?”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吓你们。”林宿继续说,“敌人很强,准备得很充分。但他们犯了个错——他们以为我们只是个据点,是个可以砸钱买通、用武力碾碎的地方。”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可这里不是据点。这里是家。你们在这里吃饭、睡觉、教孩子认字、给病人熬药。你们修墙、搬货、站岗、做饭。你们不是逃难的流民,是安栖居的主人。”
台下没人说话,但有人挺直了背,有人攥紧了拳头。
“所以我不劝你们留下。”林宿声音沉下来,“我只告诉你们实情。这一战,我们未必轻松守住。结界可能破损,防线可能被突破,有人可能会受伤,甚至牺牲。但我们有一样他们没有的东西——我们是在为自己而战。”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的生活区:“那边有你们的床,那边有你们的孩子,那边有你们亲手垒起来的墙。你们可以走,现在就能走,没人拦你。但如果你们选择留下,那就一起打这一仗。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某个名字,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这个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
说完,他退后半步,没再催促。
几秒后,一个年轻女人从后排站起来:“我留下。”
她穿着修补过的外套,手里还拿着饭盒。
“我在外面流浪过一年半,睡过桥洞,被人抢过口粮。到这里第一天,张婶给了我一碗热粥。我没读过书,但我现在能写自己的名字。我不想再走了。”
她说完,坐下了。
接着,一个老工人模样的男人站起来:“我也留。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最后一班岗,不想逃。”
“算我一个。”
“我报名后勤。”
“我会用枪,编进战斗组吧。”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没有口号,没有激昂的宣言,只有一个个普通人的决定。
林宿没再说话,只是点头。
苏锐走上台,接过扩音器:“所有愿意参战的,现在跟我去训练场报到。不分新旧,不分男女,只要能动,就有你的位置。我们会按能力分组:近战、远程、警戒轮防。今晚开始轮训,明天早上六点前完成第一轮战术合练。”
她说完,直接走下台,大步朝东侧训练场方向去。十几个人立刻起身跟上,更多人在短暂犹豫后也站了起来。
江楚则留在台上,对剩下的人说:“非战斗人员也不许闲着。从现在起,设立后勤支援组,负责物资搬运、伤员转运、饮食保障、应急维修。每个人都要登记岗位,明早前完成分工。你们守住后方,就是守住前线。”
她话音刚落,几个年轻人已经主动走到她身边登记名字。
林宿站在台边,看着人群有序分流。一部分人跟着苏锐去了训练场,一部分围在江楚这边填写任务卡,还有人自发组织起来,开始清点仓库库存、检查应急电源线路。
他拿出通讯器,接通主控室留守人员:“把广播系统切到公共频道,循环播放备战通知,内容按标准模板执行。”
“明白,已启动。”
他收起通讯器,沿着广场边缘往训练场走。路过一处宿舍楼时,看见两个少年正在用木板加固窗户,动作生涩但认真。再往前,几个妇女围在一张桌子旁,整理药品清单,旁边堆着纱布和消毒液。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哭诉害怕。所有人都在做事。
训练场上,苏锐已经划出三块区域。近战组在练习突进与格挡节奏,配合界屋警报的闪烁频率进行模拟反击;远程组熟悉炮台操作流程,学习如何在电力波动时手动校准射击参数;警戒组则演练换岗路线,确保任何时间点都有两人以上在哨塔执勤。
她站在中央,声音干脆:“记住,我们不靠蛮力赢。我们靠反应快、配合紧、不出错。敌人敢来,就得让他们知道,安栖居的墙,不是那么好破的!”
林宿没打扰她,只是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确认训练节奏正常后,转身去了主控室。
江楚已经在了,正带着两名技术员逐项检测防御模块。全息投影展开在空中,显示着结界频率锁定状态、自动炮台充能进度、电力分配冗余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