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五十八分,阳光斜照进安栖别院主广场东侧空地,地面的硬化水泥泛着白光。几张临时拼起的金属桌摆在高台下方,几张折叠椅围成半圈,椅背上还挂着未摘下的防尘布。林宿站在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笔,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看表,但知道时间快到了。
两点整,人陆续来了。
十二个候选人从不同方向走来,脚步声杂乱地落在空地上。有穿旧作战服的老流民,也有背着工具包的新界屋宿主,还有两个是原护卫队成员。他们坐下时动作不一,有人谨慎地环顾四周,有人直接把背包甩到腿上打开,翻找记录本。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风吹过铁皮棚顶的轻响。
林宿翻开面前的纸页,上面是他昨夜写的提纲,字迹潦草但条目清晰。他抬眼扫了一圈:“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
“我们今天只做一件事——把《同盟共治章程》定下来。”他说,“不是商量要不要规矩,而是怎么让规矩管用、公平、能落地。”
坐在左首的一个老流民皱眉开口:“林哥,我信你。可你说‘公平’,那新来的才来几天,就和我们一样分资源,这算哪门子公平?我们挖战壕、扛炮塔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旁边一名年轻女子立即反驳:“你们守过墙,我们也打过怪物。昨天东区那波突袭,是谁顶上去的?是我们自己搭的警戒哨发现的!没有我们,你们连预警都没有!”
声音拔高了些,几人交头接耳。
林宿没打断。他知道这一关绕不过去。上一章那个晕倒的女人打了两针抗生素,救回来了,但也有人在背后嘀咕“药是不是被滥用”。制度能不能立住,第一道坎就是信任分配。
他等了几秒,等议论声低下去,才开口:“你说得对,也不对。”
全场安静。
“对的是,贡献确实不该抹平。错的是,‘资格’不能当饭吃。我们现在不是比谁更苦,是在想谁能活下去。”他顿了顿,“昨天那两针药,是我批的。我知道库存紧张,也知道有人会质疑。但我更知道,如果那一针不打,死的不只是她一个人——是我们这个集体的底线。”
他看向刚才说话的老流民:“你觉得不公平,是因为你付出了太多。可你要的公平,如果是让后来者永远抬不起头,那这种公平,早晚把我们拖垮。”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林宿继续说:“所以今天的规则,必须解决两个问题:一是不让老实人吃亏,二是不让新人觉得进了牢笼。”
他翻开下一页:“第一条,执行权归管理小组。你们十二人,今天选出七人组成初期团队,负责日常调度、任务派发、积分登记。每周轮换两名成员,防止一家独大。”
有人点头。
“第二条,监督权由各区域代表行使。联合驻防区、维修区、医疗点、主结界区,每个区域推选一人,每月开会一次,审查支出、查看账目、提出异议。所有会议记录公开张贴。”
“第三条,终审权在我这儿。”他说得直白,“我不喜欢这个位置,但它必须存在。战场上命令要快,混乱时裁决要准。我可以被质疑,但不能没人担责。”
短暂沉默后,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举手:“那……冲突怎么办?比如抢工具、争地盘?”
“写进章程正文。”林宿答,“私斗者,取消当周全部配额,三次以上驱逐出同盟。无论新老,一视同仁。”
“那要是有人虚报工时呢?”另一人问。
“查实即罚。”他说,“第一次警告并清零积分,第二次停发基础配额三天,第三次列入黑名单,不得参与任何核心任务。”
人群又低声议论起来。
林宿没催。他知道这些话听着简单,落到实地才是最难的。昨天那两人抢切割器,今天坐在这里谈规则,中间差的不是嘴皮子,是愿不愿意把自己也框进去。
苏锐一直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她没说话,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分量。她是第一个签眷属契约的人,也是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她站在这儿,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过了几分钟,一个原本靠边坐的年轻人开口:“我同意双轨制。”
大家都看向他。他是新来的,叫李岩,在追击战中表现不错,被苏锐亲自带过一轮训练。
“基础配额保命,积分换好东西。”他说,“我愿意干。只要干了就有回报,我不怕累。”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一圈涟漪。
“我也同意。”另一个老流民说,“但积分怎么算?修一段墙算多少?巡逻一班值多少?”
“技术组明天会出标准。”林宿说,“按难度、耗时、风险三级评定。比如更换炮塔能源模块,算高危任务,积三分;清理废墟垃圾,算基础劳动,积一分。所有人统一标准,公示三天无异议后执行。”
“那……有没有上限?”有人问。
“没有。”林宿答,“你想拿多少,看你干多少。但别想着钻空子。系统会记录行动轨迹,监控会拍下现场,谎报工时的人,一旦发现,连带担保人一起处罚。”
气氛慢慢变了。
不再是“你们定规矩我们听”,而是“我们一起定,一起守”。
讨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有人提出细节修改,有人补充遗漏条款。
”双轨制。每人每日享有定量食物、净水、庇护空间;额外资源通过完成指定任务积累积分兑换,包括高级药品、武器配件、优先住宿权等。
。拒绝履行义务者,经两次警告后启动除名程序。
。所有裁决结果三日内公示,接受全体成员质询。
草案整理完毕后,林宿亲手抄录了一份正式文本,用加粗字体打印在防水纸上。他抬头问:“有没有人反对签字?”
没人站起来。
十二个人依次上前,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像是钉下了某种根基。
签字结束,已是四点二十分。
林宿收起文件,对苏锐说:“准备公告栏。”
“已经好了。”她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广场北侧。
那里原本是一面修补过的合金墙,现在被清理干净,挂上了一块新制的白板。江楚之前留下的电子屏还在,但这次林宿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手写张贴。他相信看得见的东西,才最有分量。
他亲自执笔
1. 所有成员平等享有基础生存保障。
2. 额外资源按贡献积分兑换,多劳多得。
3. 私斗者一律驱逐,三次违规者列入黑名单。
4. 管理小组每日发布任务清单,完成即登记积分。
5. 每周五下午三点,开放积分兑换窗口。
6. 任何争议可向监督代表申诉,三日内答复。
写完最后一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苏锐带着两名护卫队员过来,用磁贴把纸张固定住。又有几个流民围了过来,默默读着上面的内容。起初没人说话,后来有人小声念出来,再后来,议论声渐渐响起。
“修理炮塔那次能加分?”
“当然,高危任务,至少三分。”
“那我去报名今晚的夜巡!”
林宿站在边上,听着这些对话,没插话。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傍晚六点,第一批真实贡献者的积分兑换申请送到了他桌上。三人组因为连夜修复了东墙断裂的供能线路,申请领取两套净水模块和一份高蛋白餐包。林宿当场批准,并让后勤组当众发放。
消息很快传开。
七点十分,公告栏前又聚了一群人。这次不是来看的,是来问的:“明天有哪些任务?”“我能报修仓库屋顶吗?”“巡逻怎么登记?”
林宿让人搬了张桌子放在公告栏旁,安排两名管理小组成员值班登记。他自己则站在不远处观察。
突然,苏锐走过来,低声说:“抓到两个虚报的。”
林宿皱眉:“怎么说?”
“说自己参加了南区警戒,可监控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