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荒原的边缘,地平线泛起灰白。林宿站在中立交接点外五百米处,脚下是断裂的公路,裂缝里钻出几根枯草,在风里轻轻晃。他没再往前走,而是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一张金属卡片,递给赵磊。
“你带人在这里等。”他说,“不管里面传出什么动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
赵磊接过卡片,手指收紧。他知道这东西不是通行凭证,而是紧急联络器,一旦激活,会直接向安栖城发送定位信号和三级警报。他抬头看着林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林宿转身,独自走向交接点大门。
天已经亮了,但交接点内部依旧昏暗。圆形建筑顶部塌了一角,阳光斜插进来,照在中央一张环形金属桌上。桌边坐着十几个人,军方代表坐在正对门的位置,肩章上的星徽在光线下微微反光。他看见林宿进来,站起身,示意旁边空位。
“林先生,请坐。”
林宿没看那位置,也没回应。他走到桌子对面,背对着门站定,双手搭在桌沿,目光扫过全场。
一圈人安静下来。
地方自治团的代表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磨损严重的工装裤,手里攥着一份手写清单;科研联盟的是个戴眼镜的女人,臂上别着记录仪,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民间武装那边则是一群满脸风霜的汉子,领头那人腰间挂着一把改装枪,手指一直没离开扳机护圈。
没人说话。
林宿开口了:“你们想让我证明什么?”
军方代表缓缓坐下,语气平稳:“我们不需要证明。我们需要的是合作基础。安栖城的实力,我们都看到了——昨夜畸变体退散,是你做的吧?”
林宿不答。
“但实力不代表安全。”对方继续说,“你能挡住一次测试,能挡住十次吗?如果敌人不是畸变体,而是其他界屋宿主呢?如果是大规模入侵呢?你一个人守得住一座城,可你没法替所有人活下去。”
林宿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按在桌面上。一道极淡的六色光纹自指尖蔓延而出,顺着金属桌面扩散半圈,随即消失。
桌上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一秒,又恢复正常。
戴眼镜的女人猛地抬头,记录仪发出短促警报声。她快速操作几下,脸色变了:“刚才那一瞬……能量波动峰值超过常规探测上限三十七倍,但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一秒,没有任何残留辐射。”
林宿收回手。“这就是我的底牌。”他说,“不多,也不少。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有多强,只需要你们明白一件事——我不是来抢地盘的,也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我是来谈条件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空间的杂音。
“第一,安栖城不会交出管理权。我的规则,我说了算。第二,核心防御体系不开放审查,任何要求进入主控区的提议,免谈。第三,所有资源交换必须以任务为基础,不做无偿援助。”
场内一片沉默。
地方自治团的代表第一个开口:“那避难呢?我们的人已经撑不住了。北线营地昨天死了十七个,都是被侵蚀雾活活烧死的。你有净化能力,能不能……”
“能。”林宿打断他,“但名额有限。我可以提供阶段性庇护,每批不超过五十人,停留时间最长三十天。前提是他们得干活——修墙、清障、巡逻,按贡献积分换生存资格。谁偷懒,谁滚蛋。”
“这太苛刻!”民间武装的领头人拍桌而起,“你这是把人当苦力使!”
林宿看着他,眼神没变:“那你来养?粮食是你种的?药是你炼的?墙是你砌的?我这里没有白吃的饭。你要么带人来干,要么带着你的枪回去守你的破棚子。”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重重坐了回去。
军方代表咳嗽一声,打破僵局:“那么情报共享呢?我们知道你有预警机制。如果我们遭遇高危目标,能否提前获得提示?”
“可以。”林宿点头,“重大危机我会发预警,范围限定在百公里内,提前量不少于两小时。但仅限一次性的战术信息,不包含来源、路径分析或后续推演。”
“那后勤支援呢?”科研联盟的女人问,“我们愿意用技术资料换取药品和能源配额。”
“接受。”林宿说,“但必须是未加密的完整版,不是残本,不是摘要。你们给多少,我回多少。等价交换。”
一圈人面面相觑。
军方代表慢慢点头:“听起来……还算公平。”
“不是公平。”林宿纠正,“是平衡。你们要安全,我要资源;你们怕死,我也怕倒。谁都不想独吞一切,因为谁都撑不到最后。所以咱们现在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比你们强,也不是因为你们比我多,而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单打独斗,活不了。”
他环视众人:“所以我提三个原则:不拆防、不交权、不共享核心规则。这是我底线。越过这条线,谈话结束。我可以转身就走,回到我的城里,关上门,继续过我的日子。你们爱怎么争怎么打都行,但我不会再出来第二次。”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个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金属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军方代表深吸一口气,打开随身平板:“既然如此……我们开始讨论具体条款。”
会议正式开始。
第一个议题是流民准入制度。
地方自治团坚持要求永久安置权,理由是“许多家庭已在迁徙途中失去全部成员,只剩老弱妇孺”。林宿听完,只问了一句:“你们有多少能战斗的青壮?能参与建设的劳力?懂医疗、机械、种植的技术人员?”
对方哑然。
“我收留一个人,每天要消耗0.8单位净水、1.2单位口粮、0.3单位电力。”林宿翻开随身携带的册子,“目前安栖城每日净产出勉强维持现有规模。多一个人,就要多一分负担。我可以救人,但不能养废物。所以准入必须考核——体力、技能、健康状况三项达标才能进入。进去之后,也要按月评估。不合格的,限期离城。”
科研联盟提出异议:“这样会不会太冷酷?末世之下,人性不该更宽容吗?”
“人性?”林宿冷笑,“我见过太多‘宽容’的结果——营地被懒人拖垮,食物被贪心者私藏,防线因逃兵崩溃。最后死的,反而是最老实的人。我现在不是在建慈善堂,是在建堡垒。想要温情,等活下来再说。”
最终达成协议:设立“临时庇护计划”,每季度开放一百个名额,通过体能测试与技能审核者可获三个月居留权,期间参与劳动积累积分,期满后根据综合表现决定是否续留。
第二个议题是资源兑换机制。
民间武装希望用缴获物资直接换取武器补给,尤其点名想要江楚团队研发的“磐石-1型肩载式防御炮”。林宿否决了。
“那种装备不适合分散使用。”他说,“操作门槛高,维护成本大,交给缺乏统一指挥的队伍,只会变成敌人的战利品。我可以提供基础型号的单兵护盾发生器,功率低,但稳定可靠,适合小队作战。”
作为交换,他要求各势力定期提交区域威胁报告、资源分布图、变异生物活动轨迹,并承诺在发现大规模威胁时提前通报。
科研联盟则提出技术共享请求,愿以基因编辑数据库、量子通讯原型机图纸换取灵能转化装置的设计方案。林宿同意部分开放,但保留核心算法。
“给你们能用的部分。”他说,“足够提升效率,但造不出完整版本。别指望靠一份图纸就追上我们三年的研发进度。”
争议最大的是监督机制问题。
一名来自南方联合据点的代表提议设立“联合监察组”,由多方派遣人员入驻安栖城,监督资源分配与决策流程。话音未落,林宿直接站起身。
“不行。”他说,“任何人都不能进我的城。”
“这不是针对你!”那人急道,“是为了建立信任!否则你怎么证明自己不会突然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