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在掌心震动了三下。
林宿正站在安栖城东门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城墙外那片荒芜的工业带。风卷着铁皮残片从远处滚过，几根断裂的烟囱歪斜地插在地平线上，像被谁硬生生掰断的骨头。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是军方发来的坐标定位，附带一条简短信息：“目标确认，数量超三百，巢穴位于原化工厂地下三层。”
他没回消息，直接按通了赵磊的频道：“通知队伍，十分钟后出发。”
“是。”赵磊的声音很稳，没有多余的话。
林宿转身走下台阶。城门口已经停着两辆改装装甲车，车身漆成灰褐色，轮毂加装了防刺层，顶部架设了便携式净化发生器。这是江楚团队最新一批列装设备，能在半径五十米内压制低阶侵蚀波动。六名安栖城作战队员正在做最后检查，有人在调试枪械，有人往背包里塞补给包。
林宿上了头车副驾，司机是赵磊。引擎启动，车灯划开前方灰蒙蒙的雾气。
车队驶出五公里后，第一支联合部队出现在预定汇合点——一座塌了一半的铁路桥下。二十多名穿迷彩作战服的军人列队等候，带队的是个中年军官，肩章上缀着两杠一星。他看见林宿下车，抬手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陈参谋长。”林宿还礼。
“人齐了。”陈参谋长指了指身后，“地方自治团来了十二人，民间武装七人，科研联盟派了两个技术员随行记录数据。”
林宿点头，目光扫过人群。这些人装备参差不齐，有拿步枪的，也有背着自制燃烧瓶的。但眼神都绷着，没人说话。
“我们刚收到前线侦察报告。”陈参谋长打开战术平板，“怪物群集中在b-7区，以原化工厂为中心，向外扩散约两公里。它们在挖地道，可能想连通地下水网。”
林宿接过平板看了一眼。热成像图上密密麻麻都是红点，中心区域几乎连成一片。
“火力配置呢？”
“重机枪两挺，火箭筒四具，还有两台电磁脉冲干扰器。”陈参谋长顿了顿，“但我们建议正面强攻，快速突入核心区域，炸毁主巢。”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立刻反对：“不行！那地方结构复杂，全是管道和暗井，强攻等于送死。我们应该分小队渗透，逐段清理。”
他是民间武装的领队老魏，昨天谈判时拍过桌子。
“渗透？”军方一名年轻军官冷笑，“等你一寸一寸爬进去，它们早就顺着地下管网蔓延到三个避难所了。”
“那你冲进去试试？”老魏瞪眼，“你们的装甲车能开进地下三层？别做梦了！”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科研联盟的技术员急忙插话：“我建议先清外围再围歼核心，用声波诱捕装置把它们引出来一部分……”
“没时间做实验。”林宿打断。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收起平板，声音不高：“任务目标只有一个——彻底清除这群怪物，阻止它们向人类据点扩散。至于怎么打，我不在乎战术名称，只看结果。”
他扫视一圈：“现在听我说。安栖城负责前移安全区，我会在战场边缘设立临时净化屏障，作为撤退集结点。军方主攻中路，利用装甲车破障能力打通主通道，吸引火力。左翼由民间武装负责，沿旧排水渠推进，切断西侧逃散路径。右翼交给地方自治团，从高压电塔下方迂回，封堵南侧出口。科研人员留在后方，监测能量波动，发现异常立刻通报。”
没人出声。
“同意这个方案的，站到我左边。”林宿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空地上。
几秒后，赵磊第一个走过去。接着是两名安栖城队员。然后是陈参谋长，抬腿迈了过去。老魏犹豫了一下，也带着人跟上。地方自治团的代表看了看左右，快步加入。最后，两个技术员抱着记录仪小跑过去。
林宿看着眼前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说：“出发。”
车队重新编组，沿着废弃公路向目标区域推进。途中遇到一段塌陷路段，所有人下车步行穿越废墟。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酸腐味，地面偶尔能看到干涸的黑色黏液痕迹。
抵达化工厂外围时，太阳已经偏西。
林宿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装置，底部带有吸附磁盘。他将其固定在一处完好的水泥墩上，按下激活键。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缓缓展开，呈扇形覆盖前方三百米范围，形成一个弧形安全区。
“这就是你们说的‘临时锚点’？”陈参谋长问。
“对。”林宿说，“进去之后，精神侵蚀会减弱百分之五十，受伤也能减缓恶化速度。但别指望它挡子弹。”
军队迅速建立前沿指挥所，各小队按计划进入攻击位置。林宿带着赵磊和两名队员留守屏障边缘，负责全局协调。
战斗在十七点二十三分打响。
军方装甲车撞开厂区大门，重机枪率先开火。密集弹雨扫过堆满锈蚀罐体的空地，几只躲在阴影里的怪物应声倒地，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紧接着，火箭筒发射，轰开了通往地下入口的钢制卷帘门。
怪物群开始躁动。
大量形态各异的畸变体从各个角落涌出，有的四肢着地爬行，有的拖着不成形的躯干滑动，更多则是直立奔跑，发出刺耳的嘶吼。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纷纷朝着主攻方向聚集。
左翼的老魏小队遭遇伏击。三名队员被困在一排反应釜后方，数只带钩爪的怪物正在攀爬上方管道。老魏果断引爆预先埋设的燃气罐，爆炸气浪将怪物掀翻，趁机突围。
右翼相对顺利。地方自治团利用地形隐蔽前进，成功封锁了南侧出口，并点燃了预设的烟雾弹作为信号。
战况一度稳定。
直到十九点零七分。
监测仪突然报警。科研人员冲出来喊：“能量读数异常！中心区域出现高频震荡，像是某种共鸣反应！”
林宿立刻调取战场影像。画面中，原本被压制在深处的几只大型个体突然剧烈抽搐，皮肤裂开，露出内部闪烁着紫光的结晶组织。它们发出尖锐啸叫，周围的普通怪物瞬间陷入狂乱，不再区分敌我，开始互相撕咬。
“精神反噬！”技术员惊呼，“它们被侵蚀到第三层了！神志完全失控！”
混乱迅速蔓延。一只发狂的怪物猛然扑向正在换弹匣的士兵，将其扑倒在地。另一侧，民间武装的一名队员误伤了友军，引发短暂对峙。
更糟的是，几只变异后的精英个体已突破防线，朝临时屏障方向移动。
林宿当机立断：“所有单位注意，立即撤离当前区域，向净化屏障集结！重复，立即撤退！”
他亲自冲进战场边缘，拦住一头冲向溃散人群的怪物。那东西足有两米高，头部扭曲变形，嘴里伸出多条触须。林宿抽出腰间战术刀，侧身避开扑击，反手一刀插入其颈侧缝隙。黑血喷溅而出，怪物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赵磊带人接应上来，掩护伤员后撤。
不到十分钟，所有作战人员全部退回屏障区内。清点人数，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余。军方损失最大，民间武装有一整支小队失联。
陈参谋长脸色铁青：“这仗没法打了。它们已经不是普通怪物，而是会自我强化的污染源。”
老魏喘着粗气：“早说了不能硬来！现在怎么办？等它们自己杀过来？”
林宿蹲在地上查看一名伤员的情况。那人双眼泛白，手指不停抽搐，显然是精神侵蚀加剧的表现。他伸手按住对方手腕，感受到一股紊乱的能量流正在冲击神经中枢。
“还没结束。”他说。
他站起身，走向临时锚点装置。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解锁二级权限，输入一串指令。装置嗡鸣声加大，光幕范围向前推进五十米，同时亮度提升近倍。
“你在干什么？”陈参谋长问。
“扩大净化区。”林宿说，“我要让这片区域的侵蚀浓度降到可控水平，至少能让那些被影响的人恢复意识。”
“可这样会耗尽装置能源！”技术员提醒。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