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晨光,稻妻城的钟声刚刚敲过五响,空气中弥漫着黎明特有的清冷和海盐的咸味。
派蒙还在被窝里蜷成一个小团,小脸上的表情安详而满足,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更急。
空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快步走到门口。
拉开门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是托马的随从,一个叫健太的年轻武士,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旅行者!”健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能听出里面的颤抖,“出事了!”
空的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托马大人……托马大人被抓了!”健太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声音断断续续,“昨天晚上,天领奉行的人突然闯进社奉行的仓库,说有人举报社奉行在偷偷制作和分发仿制神之眼。他们在仓库里找到了证据——好多仿制品,还有材料、工具,全都被翻出来了。”
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派蒙,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托马现在在哪里?”
“千手百眼神像前,”健太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天还没亮就被绑在那里了。将军大人也在那里……他们说……说要立刻处决托马大人,以儆效尤。”
空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绫华小姐呢?”
“小姐被软禁在社奉行里,哪里都不能去。她让我偷偷跑出来找您,让您千万不要冲动——天领奉行的人已经在全城布控了,就等着您自投罗网。小姐说,她会想办法周旋,让您先躲起来——”
健太后面的话,空没有听进去。
他转身走到床边,派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空……托马他……”
“我去救他。”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拼命的事。
派蒙飘起来,小手抓住空的衣角:“可是健太说天领奉行在等你自投罗网!而且将军大人也在那里!空,你打不过将军的——”
“我知道。”空打断了派蒙,声音依然平静,“但托马是因为我们的计划才被抓的。我不能看着他死。”
他从行囊中取出佩剑挂在腰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风元素在他体内流转,带起衣角的微微飘动;岩元素沉甸甸地沉淀在四肢百骸,像大地一样厚重;雷元素则有些不稳定地跳动着,像是一匹还没被完全驯服的野马。
三种元素力在他的体内共存,但它们的强度和娴熟程度截然不同。
风元素,是他在蒙德从温迪那里领悟的。那位看似不羁的风神,在和他喝酒聊天的过程中,用最不经意的语气道出了风之元素的真谛——“不是控制风,而是成为风的一部分。”从那以后,空的风元素之力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收放自如,随心而动。
岩元素,是在璃月与钟离相处的那些日子里磨砺出来的。
岩王帝君沉默寡言,但每一句话都重如千钧。
他教会空的不是如何驾驭岩石,而是如何理解“契约”二字的重量——与大地立约,与力量立约,与自己立约。
岩元素的力量沉稳如山,是他目前最可靠的屏障。
而雷元素……是他在稻妻才逐渐掌握的。短短数周的时间,他只能算是初窥门径。
雷光虽快,却难以控制,像一只暴躁的野兽,时不时就会挣脱缰绳。
和掌控了千年的雷电将军相比,他的雷元素之力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但空没有选择。
“派蒙,你留在这里。”空系好剑带,语气不容置疑。
“不要!派蒙要跟你一起去!”派蒙飘到他面前,小脸上满是倔强,“派蒙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派蒙可以帮你看着周围!而且派蒙……派蒙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等消息!”
空看着派蒙的眼睛,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和担忧。
“……跟紧我。”空说完,拉开了门。
清晨的稻妻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活动,但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空注意到,沿路的巡逻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一个路口都有人在盘查过往的行人。
空绕开了大路,沿着小巷快速穿行。
派蒙飘在他身后,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千手百眼神像矗立在稻妻城的高处,巨大的神像在晨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神像脚下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是围观的百姓,而是全副武装的幕府士兵。
刀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铠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空在广场边缘的一栋屋顶上停下,伏低身子,拨开屋檐的瓦片向下看去。
托马被绑在神像前面的木桩上。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粗得像小孩的手臂,紧紧勒进手腕的皮肉里。
他的脸上有几块淤青,嘴角有血痕,显然在被抓的时候经过了搏斗。
但他没有低头,而是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站在托马面前的,是雷电将军。
空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稻妻的统治者。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和服,外面披着甲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柄太刀——那柄名为“梦想一心”的刀。
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像是一尊活着的神像,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雷电将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你可知罪?”
托马抬起头,看着雷电将军,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坦然。
“罪?将军大人,我做那些仿制品,是为了让失去神之眼的人不至于彻底绝望。如果您觉得让人绝望是正义,那我确实有罪。”
周围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敢这样对雷电将军说话的人,在稻妻还没有出生过。
雷电将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刀,刀锋指向托马的胸口。
“梦想被夺走的人陷入绝望,这是他们应当承受的结果。神之眼是神明赐予的恩惠,既然被夺走,就说明他们不配拥有。”
“不配?”托马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将军大人,那些人的梦想是他们自己的!不是神明给的!神之眼只是认可,不是施舍!您怎么能——”
话音未落,一道雷光从刀尖射出,击中了托马脚下的地面。
青石板炸裂开来,碎石飞溅,在托马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够了。”雷电将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你的废话太多了。”
她举起刀,对准托马的胸膛。
空不再犹豫了。
他从屋顶上跃起,三道元素力同时爆发——风托起他的身体,岩加固他的防御,雷缠绕在他的剑锋上。
金色的光芒划破清晨的天空,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住手!”
空落在托马面前,长剑出鞘,挡住了雷电将军劈下的刀锋。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的士兵捂住了耳朵。
雷电将军的力量如山岳般沉重,空的双臂一阵发麻,虎口震得生疼,但他咬紧牙关,死死顶住了那一刀。
“是你。”雷电将军看着空,紫色的眼眸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漠,“那个从异乡来的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