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岩巨渊的入口比空想象中更深、更黑。
他从那条倾斜的矿道往下走时,头顶的天光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吃掉,最后只剩下一线极细的白,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重,带着一种矿石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沉甸甸的气味。
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水滴从看不见的高处落下来,砸在某个更深的石面上,回音要过好几秒才传回来。
派蒙紧紧抓着空肩头的衣料,小声说:“空,这里好黑。
派蒙觉得呼吸都有点费劲。”空说:“别怕,我在。”他伸手按在岩壁上,草元素从掌心渗出去,沿着矿道的缝隙向四周探了探。
石壁后面是实心的,没有空洞,也没有人走过的新痕迹。烟绯没有走这条主道。
荒泷一斗走在空后面,步子比空大得多,踩得碎石哗啦作响。
他嘴里还在念叨:“这地方比稻妻的鸣神大社底下还深。本大爷上次去那儿找鬼兜虫,下了不到一半就上来了。”
久岐忍跟在他旁边,面铠下的声音很平:“老大,鸣神大社底下没有鬼兜虫。那是狐狸的窝。”
荒泷一斗“呃”了一声,挠了挠头:“那本大爷抓的是什么?”久岐忍说:“一只被涂了颜色的团雀。你后来把它放了。”荒泷一斗嘿嘿笑:“那也挺好。本大爷不喜欢关着东西。”
空在前面听着他们说话,嘴角动了一下。他带着他们在这条矿道里走了快半个时辰,越走越深,越走越冷。
烟绯留下的地图上标了一条从主矿道分出去的支路,通向一处叫“地下河交汇点”的地方。
地图上那个红圈就在交汇点再往深处约莫两百步的位置。但空走到地图上标注的分岔口时,发现那条支路被一道铁栅门封住了。铁栅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锁面上刻着总务司的标记。
“锁着。”空说。派蒙飞过去看了看,说:“这个锁好新!比派蒙见过的所有锁都新!”荒泷一斗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抓住铁栅门晃了晃。
铁栅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纹丝不动。他说:“本大爷一拳就能把它打飞。”
久岐忍说:“老大,那是总务司的锁。你打飞了它,我们就得在璃月的大牢里找烟绯了。”荒泷一斗松开手,嘴里嘟囔了一句。
空蹲下来,用草元素探了探铁栅门后面的矿道。石壁上有极浅的、新鲜的刮痕,是鞋底蹭出来的。
有人在他之前走过这里,而且走得很急。他站起来,对久岐忍说:“有没有别的路?这条支路被封了,但烟绯可能从别的地方绕过去了。”
久岐忍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四周的石壁。她的目光停在矿道左侧一处被碎石半掩的窄口上。
那个窄口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刻意找,很容易被当成石壁的一部分。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窄口边缘的碎石。碎石上有蹭过的痕迹。
“这里。”久岐忍说。空走过去。窄口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更暗,更窄。空先用草元素探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塌方,才侧身进去。
久岐忍跟在他后面。荒泷一斗的体型太大,卡了一下,被久岐忍拽着胳膊硬拉了进去。
派蒙飞在空前面,小翅膀几乎擦着石壁,嘴里念叨着“派蒙不喜欢窄地方”。
窄口后面的矿道比主道更旧,更粗糙。石壁上没有加固的木梁,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岩层断裂的痕迹。
空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草元素确认脚下和头顶的稳定。
久岐忍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面铠下的呼吸很轻,但空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侧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面铠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但空看见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抿了一下。
“前面有光。”派蒙忽然说。空抬头看去。窄道的尽头有一片极淡的、蓝绿色的光,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点了一盏冷灯。
他加快脚步,走到尽头时,发现窄道通向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的顶很高,看不到顶,四壁都是深灰色的岩层,但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发着蓝绿色光的苔藓。
那些苔藓沿着石壁向上攀爬,在某个高度忽然停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划开了。
石室中央有一根巨大的、从顶部垂下来的石柱。
石柱表面被凿出了许多凹槽,凹槽里嵌着一些已经暗淡的、像是灯盏的旧物。
石柱底部有一圈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些磨损严重的纹路。
空走近去看,那些纹路和他以前在层岩巨渊见过的古代封印类似,但更古老,线条也更细。
“有人来过。”久岐忍说。她指着石台边缘的一处。那里有一小片被蹭掉的苔藓,露出下面的灰色石面。蹭痕很新。
空蹲下来看了看,苔藓的断面还是湿润的,踩上去不会超过半天。
“烟绯。”空说。他站起来,环顾石室。石室另一侧有一道更窄的裂隙,裂隙深处有风。
风里带着水汽和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空正要往裂隙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建议你们不要再往前走了。”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慵懒的、近乎随意的腔调,却让空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回头。石室入口处,那道窄道的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她靠在窄道口的石壁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姿势很随意,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穿着一身蓝白色的皮衣,上衣、下衣和靴子连成一体,勾勒出高挑而利落的身形。泛蓝的黑色短发斜斜地遮住半边额头,耳上坠着一对白玉蓝宝石耳坠。
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在石室蓝绿色的苔藓光中显得格外亮,像两枚被水泡过的宝石。领口挂着一枚骰子装饰,腿侧别着一枚神之眼,蓝色流苏垂下来,几乎不动。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空,又像是看着空身后的所有人。她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问他们是谁。
她说:“层岩巨渊最近不太安全。总务司有令,地下矿区停止一切非授权人员进入。你们有许可吗?”
荒泷一斗立刻开口:“本大爷没有许可。但本大爷是来找人的。一个红衣服的姑娘,头上长角——”
久岐忍拉了他一下。荒泷一斗闭了嘴,但已经晚了。
那女人挑了挑眉。“红衣服,头上长角。”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玩味。“你们也是来找烟绯的。”
空看着她。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认识烟绯,而且出现在层岩巨渊最不该有人的地方。
她说“总务司有令”,但空在璃月港的时候,凝光没有提过层岩巨渊有新的封禁令。如果总务司真的下了令,凝光不会不知道。空说:“你是谁?”
那女人从石壁上直起身来。她的动作很慢,像一只刚从高处落下来的猫,从容得让人不安。
她走到空面前,比空矮了半个头,但她的目光是平的,甚至微微向上抬了一点,像在打量一件她已经在心里估过价的东西。
她说:“你可以叫我夜兰。至于其他的,等你们有许可了再说。”
空说:“我们有急事。烟绯失踪了,我们在找她。”夜兰说:“我知道她失踪了。我也在找她。”空看着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空注意到她的目光从空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石室另一侧那道裂隙上。那个方向,正是烟绯可能去的方向。
夜兰重新看向空,说:“你们不能过去。那边的路已经塌了大半,底下是地下河,水很深。烟绯如果走了那边,她要么已经出去了,要么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重。
荒泷一斗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说什么?”久岐忍按住他的手臂,面铠下的目光盯着夜兰。
夜兰没有看荒泷一斗。她看着空,说:“你是旅行者。
我听说过你的事。你在稻妻和雷电将军打过,在须弥关过虚空。你来层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