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夜兰走在最前面，步子极轻，偶尔停下来，侧耳听一下前方的动静。
空跟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派蒙缩在他肩头，小翅膀收得紧紧的。
荒泷一斗走在最后面，步子比之前小了很多，大概是刚才那次地面震动让他学会了一点谨慎。
久岐忍走在空旁边，面铠下的呼吸很轻，但空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不知道是通道太窄，还是她有意靠得近一些。
通道尽头有一道半塌的石门，门楣上刻着的纹路和之前那间石室里的很像，但更完整。
夜兰在石门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刻痕。她的动作很轻，指腹沿着纹路慢慢滑过去，像是在辨认什么。
“这里。”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有人在里面。”
空也感觉到了。石门后面有极微弱的元素波动，很淡，像是什么人用尽了力气之后残留的一点余温。
他往前迈了一步，用草元素顺着门缝渗进去。石室不大，里面有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烟绯。
她靠坐在石壁上，膝盖蜷起来，怀里抱着一卷已经翻得有些散开的旧图纸。
她的红衣上沾了不少灰，帽子歪在一边，角上挂着一小片碎石。
她闭着眼，呼吸很浅，嘴唇干得起皮，左手还攥着一支没有盖帽的笔。
她脚边的地上摊着几本书和几张写满字的纸，字迹最后几个已经潦草到几乎看不清。
空蹲下来，轻轻叫了她一声。“烟绯。”她的眼睫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先是有些茫然，但很快聚起光来。
她看见空的时候，愣了好几拍，然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她说：“空？你怎么在这里？”声音有些哑，但比想象中清醒得多。
空说：“来找你。”烟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卷图纸，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散落的书。
她像是想笑，可嘴角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好像把自己搞丢了。”她说着，伸手去够地上散落的纸张，动作虽然慢，却很稳。
空伸手帮她捡了几张，烟绯接过去，随手理了理，塞进图纸卷里。
夜兰站在石门旁边，靠着门框看着她。烟绯抬头看见她，动作停了一拍。
她说：“夜兰。你也来了。”
夜兰抱着手臂，语气很平：“你一个人进来，不带后援，不带补给，连个口信都不留。烟绯，你是律师，不是冒险家。”
烟绯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我留了地图。你没看？”
夜兰说：“你留的地图只有半张。”烟绯说：“另外半张在我脑子里。”
夜兰看着她，没有接话，但空注意到她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荒泷一斗从后面挤进来，看见烟绯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站在石室中央，看着那个靠在石壁上、灰头土脸的红衣少女，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大步走过去，在烟绯面前蹲下来，声音又大又哑：“是你！就是你对不对！三天前在璃月港，你帮了本大爷！本大爷找了你三天！”
烟绯抬起头来看他，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她歪了歪头，说：“那个……被讹诈的稻妻人？”荒泷一斗用力点头，鬼角差点撞到石壁。他伸出手想握烟绯的手，又怕自己力气太大，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袖口。
“本大爷欠你的。你得让本大爷还。”烟绯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她说：“那你能不能先帮我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我懒得弯腰。”
荒泷一斗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散落的书和纸。他捡得很小心，每一张都理得整整齐齐。
久岐忍站在石室入口处，看着自己老大蹲在地上捡纸的样子，面铠下的表情看不分明，但空觉得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烟绯从石壁上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她的关节发出几声轻响，但她看起来比空想象中精神得多。
她把怀里那卷图纸放在膝盖上展开，图纸上画的是层岩巨渊底部的结构图，烟绯用朱砂在上面标了好几处，有些地方被反复描过，笔迹重叠得几乎看不清。
她指着其中一处被圈了两圈的地方说：“这里。太威仪盘就在这附近。但路断了。我走到前面那个岔路口，地面塌了，我退回来，然后……然后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夜兰，“这下面的空间好像会变。我来的时候是直的通道，回去的时候变成了弯的。我走了三遍，每次都不一样。”
夜兰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烟绯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张图纸。
她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这片空间在读闯入者的心。你越急着出去，它越不让你出去。”
烟绯看着她，沉默了一拍。她说：“你知道？”夜兰没有否认。她说：“我祖上有人来过这里。我一直在查这件事。”
空听着她们说话，同时用草元素在石室四周探了一圈。
石室的墙壁很厚，但有一侧的岩层比别的地方薄，后面似乎有一个更大的空间。他把这个发现说了出来。
夜兰走过去，把手按在那面墙上，闭上眼。她掌心的水元素沿着石壁渗进去，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说：“后面有东西。但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荒泷一斗立刻站起来，摩拳擦掌：“本大爷来！本大爷一拳就能——”久岐忍拉住他的后领：“老大，你刚才已经消耗了不少。先让空看看。”
空走到那面墙前，把手按上去。
草元素顺着石壁的缝隙往里渗，他感觉到墙后确实有一个很大的空间，但入口被一层极厚的碎石堵住了。
碎石后面有很微弱的风，说明那个空间连着别的通道。他把情况说了。夜兰想了想，说：“能清开吗？”空说：“可以。但要时间。”
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整一下再动手。荒泷一斗把自己带的水和干粮拿出来分给大家，久岐忍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小卷绷带和一瓶药油，走到烟绯旁边蹲下来，把药油递给她。
烟绯接过去，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说：“这个是我以前给你的那种？”久岐忍说：“嗯。你让我随身带着。”
烟绯笑了一下，把药油倒了一点在手心，搓了搓，按在自己手腕上。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大概是刚才在碎石里蹭的。
久岐忍看着她涂药油，说：“师姐，你以前教我的时候说过，办案子要先照顾好自己。你忘了。”
烟绯涂药的手停了一拍，然后说：“我没忘。只是这次急了一点。”
久岐忍说：“急也不能一个人下来。”烟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说：“阿忍，你长大了。开始教训师姐了。”久岐忍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空坐在石室靠里的位置，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倒在一块布上，擦了擦自己的手和脸。
派蒙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小声说：“空，烟绯好像没有生病。她比派蒙想象中精神多了。”
空说：“嗯。她只是累了。”派蒙点点头，飞到烟绯身边，把自己那块小饼干放在烟绯手边。
烟绯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派蒙的头，说：“谢谢你，小派蒙。不过饼干你吃吧。我刚才吃了点干粮。”
派蒙摇摇头：“派蒙不饿！派蒙给烟绯留着！”
烟绯笑了一下，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派蒙，一半自己咬了一口。派蒙开心地抱着另外半块飞回空身边。
夜兰靠在石壁上，看着空。她的绿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两枚泡在暗水里的宝石。
她看了空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刚才用草元素探路的时候，动作很稳。你在层岩巨渊待过很久？”
空说：“待过一阵。和魈一起。”夜兰听到“魈”这个名字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她说：“降魔大圣。他也在下面。”空说：“你见过他？”夜兰说：“没有。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