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华站在树下,环顾四周。
“笔记上说,椿住的地方有一面石壁,上面有某种暗号。”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暗号是‘一四七’。”
“一四七?”派蒙歪着头,“是数字吗?还是密码?”
空在海滩上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面被藤蔓覆盖的石壁上。
这面石壁看起来和其他岩石没什么区别,但走近看,上面有规律地分布着一些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专门凿出来的。
“是这里。”空说。
绫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那面石壁。
石壁上确实有某种规律——一排排细细的刻痕,像是一种古老的计数方式。
“叩击一下,”空按照笔记中的提示,伸手在石壁上叩了一下。
没有反应。
“再叩击四下。”他连续叩了四下。
石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什么机关被激活了,但没有碎裂。
“最后叩击七下。”空伸出手,在石壁上叩了七下。
这一次,石壁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然后整面石壁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一个幽暗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派蒙瞪大了眼睛:“真的有暗门!”
绫华看着那个洞口,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紧张。
空注意到她握着木盒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先进。”空说着,侧身走进了洞口。
洞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味。
空的手心中浮起一团金色的光,照亮了前方——洞内不大,是个约莫两丈见方的空间,四面都是粗糙的岩石。
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箱,箱子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绫华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派蒙飘在她肩膀上。
三人围在木箱旁边,绫华伸手抚摸了一下箱面,指尖沾上一层灰色的尘土。
“就是这个。”她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打开木箱。
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笔记,封面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
绫华小心翼翼地拿起笔记,翻开第一页。
空凑过去看,笔记上的字迹和绫华母亲留下的那本如出一辙,都是那娟秀端正的风格,但情感色彩的差异却大相径庭。
如果说母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是平淡如水的日常记录,那么眼前这本,字里行间处处透着温暖和柔和。
“……今天和椿一起去看了樱花。椿说,樱花虽然短暂,但每一朵都开得毫无保留。人也是一样。我想,我明白了椿的意思……”
“……椿送了我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只白鹭。椿说,白鹭象征着自由。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像白鹭一样……”
“椿,我想一直这样下去。”
绫华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派蒙飘在旁边,小眼睛也红了,但不敢说话,只是安静地飘着。
空站在绫华身后,没有出声打扰。
笔记越往后翻,内容越少,最后几页只有寥寥数行。
“……今天身体不太好,没能去找椿。椿会不会等我呢?”
“……椿,我不知道还能见你几次……”
“……椿,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我还可以是另一个人。”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斜斜,像是写的时候手在颤抖:
“绫华,妈妈希望你知道,妈妈曾经很快乐。”
绫华捧着笔记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试图用手帕擦眼睛,但怎么都擦不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空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捧着笔记的手。
“绫华。”他低声唤她。
绫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空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绫华的手冰凉冰凉,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抖。
“椿,”绫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就是母亲自己。”
派蒙愣住了:“什……什么?”
绫华翻到笔记的中间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话。
那一段的文字风格突然变了,变得像是一个人在与另一个人对话。
左栏写着“我”,右栏写着“椿”,一问一答,像是一出微型的话剧:
“我:今天累了吗?”
“椿:有一点,但不重要。”
“我:为什么?”
“椿:因为在和你说话。”
“我:可是我只是一个……”
“椿:嘘。不要说那个词。在这里,你不是任何人,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只是两个朋友在聊天。”
“这是母亲在和自己对话。”绫华的声音在颤抖,但手很稳,“‘椿’,是她为自己创造的另一个身份。一个不是神里家主母、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母亲的身份。一个……只是一个普通女子的身份。”
洞内安静极了,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从洞口隐隐约约传来。
空看着笔记上那些对答,忽然想起了什么。
“所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母亲说的‘真正的自己’,就是椿。”
绫华点了点头,眼泪又滑落了一滴。
“母亲一生都在扮演角色——神里家的女儿、神里家的主母、绫人和我母亲。每一个角色都有固定的台词,固定的行为,固定的期待。但‘椿’不需要演,只要做自己就够了。”
她合上笔记,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着母亲的遗骨。
“空,”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泪光闪闪,“你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办祭典吗?”
空摇了摇头。
“因为母亲说,祭典是人们最快乐的时候。在祭典上,每个人都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烦恼,纯粹地享受那一刻的喜悦。”绫华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念一篇珍藏已久的诗。
“她说,她希望稻妻的人们能够重新体验到那种快乐。”
她看着手中的笔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
“空,我想去祭典。”
空微微一怔。
绫华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加笃定:“母亲想要让人们重新露出笑容。她自己没有等到那一天,但我可以替她去做。而且……”
她看着空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的影子:“而且我想和你一起去。”
派蒙在旁边张了张嘴,看了看空,又看了看绫华,然后默默地把嘴闭上了。
空看着绫华,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握紧笔记的手指,看着她眼中那一抹勇敢的、决绝的光。
“好,”他说,“我们去。”
甘金岛在稻妻城的西北方向,是一座海中的小岛,只有退潮时才能步行过去。
岛上有一个小小的神社和一片开阔的平地,平日里少有人来,但在特定的节日,这里会举办一些小型的祭典。
空和绫华到达甘金岛时,天色还早。
潮水已经退去,露出一条浅浅的海径通向岛上。
绫华走在前面,脚上的木屐踩在湿润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空跟在她身后,提着装有母亲和服的木盒和那两本笔记。
派蒙飘在空中,警惕地左看右看——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警惕什么。
岛上已经布置了一些简单的摊位和灯笼,虽然不像大型祭典那样华丽,但那种朴素的热闹反而更有烟火气。
绫华站在岛中央,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她轻声说,“母亲说过,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空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断她的思绪。
派蒙飘过来,小声说:“绫华小姐,祭典还没正式开始,我们先逛逛?”
绫华回过神,对派蒙笑了笑,然后转向空,似乎在等他的意见。空点了点头。
祭典虽然规模不大,但该有的项目一个不少。
入口处有一排挂满面具的摊位,狐狸、天狗、达摩,各种形状和颜色,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