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站起来，走近一步。他说：“迪娜泽黛，我从来没想让你忍。”
迪娜泽黛说：“我知道你没想。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在桌边攥着，指节发白。
她看着空，忽然说：“空，你今晚能只看着我吗？”空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油灯下很亮，亮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迪娜泽黛走上前，伸手捧住空的脸。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她踮起脚，吻住了他。那个吻很用力，不像妮露的轻软，也不像宵宫的热烈。它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破开的东西。空的唇被她压得有些疼，可他没退。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让她能站稳。迪娜泽黛吻了很久，久到她自己的呼吸都乱了，才慢慢松开。
她退后半步，脸已经红透了，眼眶里全是水光。她看着空，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派蒙站在门口，小脸上一副“啊我是不是不该进来”的表情，可她还没来得及退出去，她身后的人已经先一步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迪希雅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小袋从沙漠带来的椰枣。她本来是顺路给迪娜泽黛送点东西，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她的目光从迪娜泽黛通红的脸移到空有些发怔的表情上，再移到两人之间那点还没来得及散开的距离上。
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很深，像在想一件她自己也没想明白的事。
迪娜泽黛猛地转过身去。她不敢看迪希雅，也不敢看派蒙。她的肩膀在抖，两只手紧紧攥着裙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我去倒水。”然后她几乎是逃一样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后门外面是通往河边的窄巷。她跑得很快，木屐声在巷子里响了一路，很快就被风声和河水的响动吞掉了。
屋里只剩下空、迪希雅和派蒙。派蒙慢慢飞进来，落在空肩头，小声说：“空，迪娜泽黛跑得好快。她是不是害羞了？”空没有回答。他看着后门外面黑下来的巷子，心里有些乱。迪希雅还站在门口。
她没有马上走，也没有追问。她把椰枣放在桌上，说：“我刚好路过。没想到打扰了。”空说：“没事。”
迪希雅看他一眼，那眼神很奇特，像在打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她说：“她喜欢你。”空说：“我知道。”迪希雅说：“那你呢？”
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喜欢她。只是我喜欢的太多了。”迪希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空一眼。
那眼神比刚才更奇怪，带着一点空看不透的东西。她说：“空，你真麻烦。”然后她走了。
派蒙看着迪希雅消失在巷口，又回头看看空。她的表情很淡定，甚至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
她说：“空，我们是不是该去找迪娜泽黛？她跑出去的时候鞋子都快掉了。”空低头看她，问：“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派蒙叉起腰，理所当然地说：“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在蒙德的时候，优菈有一次也是这样跑出去的。在稻妻的时候，绫华也……”
空把她的嘴捂住。派蒙挣扎着扒开他的手，喘了口气说：“反正就是这样嘛！你每次都这样！派蒙已经习惯了！”
空叹了口气，把她抱起来放在肩上。他走出迪娜泽黛的屋子，沿着后门那条窄巷往河边走。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河边的萤光草在暗处亮着极淡的蓝光。
迪娜泽黛蹲在河边一块石头旁边，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里面。她的木屐掉了一只，就在她脚边不远处。
空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派蒙识趣地从他肩上飞下来，坐到远一点的草坡上去，假装自己在看萤光草。
空没有说话。他捡起那只木屐，放在迪娜泽黛脚边。
迪娜泽黛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出来：“你走。我想一个人待着。”空说：“你鞋子掉了。”迪娜泽黛说：“我知道。”
空说：“河边有虫。”迪娜泽黛说：“我知道。”空说：“那我陪你坐一会儿。”迪娜泽黛没有再说走。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们就这样在河边坐了很久。萤光草的光在他们周围明明灭灭。远处的须弥城灯火通明，大巴扎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空能听见妮露的舞台上传来隐约的鼓声，知道她已经开始跳了。可他今晚没有去。他坐在河边，等着迪娜泽黛慢慢把呼吸平下来。
过了很久，迪娜泽黛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肿了，脸上还有泪痕。
她看着空，声音哑哑地说：“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空说：“没有。”
迪娜泽黛说：“我强吻了你。还被迪希雅和派蒙看见了。”空说：“嗯。”
迪娜泽黛说：“我以后怎么见她们？”
空说：“她们不会笑你。”
迪娜泽黛说：“你怎么知道？”空说：“因为迪希雅刚才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派蒙在那边假装看草。她们都不是会拿这种事笑人的人。”
迪娜泽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派蒙，又低下头去。她说：“我喜欢你。我知道我不该。你已经有那么多人了。可我还是喜欢。我忍不住。”
空说：“你没有不该。”迪娜泽黛说：“那你呢？”空说：“我也喜欢你。”迪娜泽黛抬起眼睛看他。她的目光里有不信，也有很深的渴望。
她说：“你刚才对妮露也这么说。”空说：“对，我也对她这么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迪娜泽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轻轻说：“那你以后每次回须弥，也要来看我。”空说：“好。”
迪娜泽黛说：“你不能只站在外面看一眼。你要进来坐一会儿。”空说：“好。”
迪娜泽黛说：“你要喝我泡的茶。不许嫌苦。”空说：“好。”迪娜泽黛说：“你要让派蒙陪我说话。”空说：“好。”
迪娜泽黛说：“你还要让迪希雅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空笑了一下，说：“这个我可能管不了。”迪娜泽黛也笑了。那笑容很小，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她伸出手来，小指勾了勾。空伸出手，和她勾在一起。迪娜泽黛说：“拉钩了。”空说：“嗯。”
迪娜泽黛松开手，站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另一只木屐还穿在脚上，这一只被空放在旁边。她弯腰把木屐穿好，又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说：“我回去了。蜜饼还在桌上。你帮我吃掉。”空说：“好。”
迪娜泽黛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她说：“空，你今晚没有去大巴扎。”
空说：“嗯。”
迪娜泽黛说：“那明天呢？”空说：“明天我去。”迪娜泽黛说：“那后天呢？”空说：“后天也去。”
迪娜泽黛说：“那我呢？”空说：“也来。”迪娜泽黛看着他，月光照着她脸上残余的泪痕，把那些痕迹照得发亮。
她说：“好。”然后她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跑。她走得很慢，很稳，木屐声一下一下落在石板路上，像在数着什么。
空站在河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派蒙飞回来，落在他肩上。
她说：“空，迪娜泽黛好了吗？”空说：“不知道。但她说要吃蜜饼。”
派蒙说：“那我们也回去吧。香菱今晚做的是蘑菇汤，再不回去就凉了。”
空说：“走吧。”他转身往尘歌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巴扎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鼓声还在响。
妮露大概正转到一半。空摸了摸口袋。那枚铜齿轮还在。他把它取出来，在月光下看了一眼。
齿轮边缘的那些细小花纹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可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把齿轮收回去，加快脚步往尘歌壶走。
派蒙在他肩上小声哼着歌。那调子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就在耳边。
第二天傍晚，空去了大巴扎。他站在老槐树下，等妮露跳完。散场后，妮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