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城的早晨有一种懒洋洋的暖。
空从尘歌壶出来时，派蒙还趴在他肩头打哈欠。
她昨天在香菱那里吃了太多椰奶团子，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又赖着不肯起。
空把她往肩上托了托，说：“今天要去找迪娜泽黛，你这样子能行吗？”
派蒙揉着眼睛说：“能行能行。派蒙只是需要一点蜜水。”
空拐去大巴扎门口那家果汁摊给她买了一杯，派蒙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才总算精神起来。
空今天和迪娜泽黛约好了。她前几天说身体又好了些，想出门走走。
空便说带她去大巴扎后面的旧香料市场，那里最近新开了几家卖干花和手工织品的小铺子，迪娜泽黛喜欢那些。
两个人约在城东那棵老白花树下碰面。空到的时候，迪娜泽黛已经站在树荫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裙子，头发编成松松的一股垂在肩前，手里提着一只小藤篮，篮子里还盖着一块干净的布。
看见空走过来，她脸上微微红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像在确认有没有哪里皱了。
“来得早。”空说。迪娜泽黛抬起头，说：“刚到。我怕你等。”
派蒙飞过去，绕着迪娜泽黛转了一圈，说：“迪娜泽黛今天好漂亮！”
迪娜泽黛伸手接住她，从藤篮里摸出一块小饼干递过去。
派蒙欢呼一声，立刻塞进嘴里。空看着她们，笑了笑，说：“走吧。”
他们沿着城东那条旧巷往大巴扎后面走。
巷子很窄，两侧是挤挤挨挨的老房子，墙头上爬着各种颜色的藤蔓。
迪娜泽黛走得很慢，步子小小的，空就放慢脚步，走在她外侧。
她抬头看那些藤蔓，偶尔问一句“这个是什么花”，空就告诉她是须弥蔷薇，或者某种她没见过的雨林种。
她“嗯”一声，把它们记在心里。派蒙在前面飞着，追一只花翅膀的蝴蝶，追了几步又飞回来汇报：“前面有个摊子卖好看的石头！”空说：“等会儿去看。”
旧香料市场比大巴扎安静得多。铺子都开在石头房子的一层，门前支着木架，架子上挂着成串的干花和染过色的丝线。
迪娜泽黛在一家卖干花的铺子前停住了。那些干花被扎成小束，有紫色、蓝色和一种极淡的橘粉色。
她伸手碰了碰那束橘粉色的，回头问空：“这个好看吗？”
空说：“好看。像你那天在大巴扎穿的裙子。”
迪娜泽黛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却弯起来。
她挑了两束，一束橘粉，一束蓝紫，让铺子的老板娘用旧报纸包好。
空要付钱，她拦住他：“我自己来。”空退开一步，由她付了。
他们从干花铺子出来，又逛了几家。迪娜泽黛给派蒙买了一小袋用蜜渍过的花瓣糖，给空挑了一根编得很细的草绳，说可以系在剑柄上。
空接过来，当场就系在了腰侧。迪娜泽黛看他系绳子的样子，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派蒙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走到市场尽头时，有一家铺子门口摆着一只旧木架，架子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丝巾。
风吹过来，那些丝巾轻轻飘起来，像一片不会落地的花。
迪娜泽黛站在架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条水蓝色的。
那颜色很清透，像须弥城东那条河在早晨的样子。她正想回头和空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
“迪娜泽黛？”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妮露站在隔壁铺子的门口，手里抱着一卷刚买的浅色布料。
她今天没有穿舞裙，换了一身极平常的浅黄色短衫和长裙，头发散在肩上，只别着一枚小小的木发卡。
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也更年轻。看见空和迪娜泽黛站在一起，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说：“你们也来逛市场？”
迪娜泽黛的手还搭在丝巾上，指尖僵了一瞬。
她看看妮露，又看看空，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又添了一层新的。
她说：“嗯……出来走走。你今天不排练？”
妮露说：“今天剧场休息。迪希雅说让我别老跳，出来走走。”
她说着，目光从迪娜泽黛脸上移到空脸上，又移回来，笑了一下，“你们继续。我去那边看看。”
她转身要走。迪娜泽黛忽然开口：“妮露。”妮露停住。
迪娜泽黛看了空一眼。空正看着她，目光很平，像在等她自己决定。
迪娜泽黛吸了口气，说：“一起逛吧。我们也是随便走。”
妮露回过头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她看看迪娜泽黛，又看看空。
空说：“今天天气好。人多也热闹。”派蒙从空肩上飞下来，飞到妮露面前，说：“妮露！派蒙刚才在那边看到一家卖小团子的！一起去吃吧！”
妮露低头看着派蒙，被她的热情逗得笑了一下。她说：“好。那我跟你们走一段。”
三个人加一只派蒙，就这样从香料市场一起走了出来。刚开始的气氛有些微妙。
迪娜泽黛走在空左边，妮露走在空右边，三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派蒙在前面哼歌的声音。
走了一小段路后，空忽然停下，指着路边一棵极老的芒果树上说：“上面有只鸟在偷果子。”
迪娜泽黛和妮露同时抬头去看。那是一只灰绿色的小鸟，正站在一根细枝上啄一颗半熟的芒果。
它啄了两下，芒果晃了晃，没掉下来。小鸟歪了歪头，又啄了一下。
妮露先忍不住笑了一声。迪娜泽黛跟着也笑了。
空说：“它大概要啄到明天。”派蒙说：“派蒙可以帮它！派蒙飞得高！”
说着就要冲上去。空一把抓住她的披风：“别捣乱。”派蒙被拽回来，嘟囔了一句。
这么一闹，三个人之间的那层薄冰就化了大半。
妮露走在空身边时，脚步放松了许多。她开始和迪娜泽黛说话，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迪娜泽黛一一答了，也问妮露新舞排得顺不顺利。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大巴扎最近新开的几家小店。
空走在中间，听着她们说话，偶尔插一两句。派蒙已经飞到前面去了，又飞回来，说前面有卖蜜瓜的。
空买了三块，一人一块。迪娜泽黛接过蜜瓜时，手指碰到了空的手，她飞快地缩回去，低头咬了一口。
妮露看见了，没说话，只把自己那块蜜瓜上最甜的一小块切下来，递到迪娜泽黛面前：“这块给你。我不太爱吃太甜的。”
迪娜泽黛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们走到城东河边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河边的萤光草在白天是灰绿色的，看不出光。但两岸的树荫很浓，风从水面上来，凉丝丝的。
空找了一处干净的草坡，把带来的布铺开。迪娜泽黛从她的藤篮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小盒自己做的蜜饼，一壶薄荷水，还有两块干净的布巾。
妮露看了看，也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小袋椰枣和几颗青果。
空说：“你们怎么都带了吃的？”派蒙已经扑到蜜饼上了，嘴里含糊地说：“因为派蒙饿了！”
三个人坐在草坡上，分着吃那堆东西。迪娜泽黛的蜜饼还是有点甜，但空吃了两块，什么也没说。
妮露吃了半块，偷偷把剩下的塞给派蒙。派蒙来者不拒，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吃完后，妮露坐在草地上，把裙摆铺开，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一根草绳。迪娜泽黛靠着树干，半眯着眼，像在晒太阳。
空坐在她们中间，背靠着一块石头。派蒙吃饱了，趴在他膝盖上打盹。
安静了一会儿后，妮露忽然说：“迪娜泽黛，你以前是不是学过跳舞？”
迪娜泽黛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我身体一直不好，小时候连路都走不太稳。”
妮露说：“那你现在能走这么远，很厉害。”
迪娜泽黛笑了一下：“是空和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