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尾酒馆门口有人在晒太阳,猎鹿人餐馆前排队的人比平时还多。
莎拉端着一盘烤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优菈走过来,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这没什么稀奇,优菈早就习惯了。
但另外一件让她在意的事,是安柏没来接她。
以前不管出什么任务,只要回城的消息传出去,那个穿着红色兔兔发饰的女孩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城门口,一边招手一边跑过来,好像生怕优菈被市政厅的喷泉吞掉似的。
“安柏这会儿八成又在骑士团忙吧。”优菈在心里替她找了个借口,然后把这个“怠慢之罪”暗中记在了心里。
她拎着行李往西风骑士团走,准备顺便向琴团长汇报一下荆夫港那边的情况。
踏进骑士团大门的时候,让她意外的不是安柏忙得不可开交,而是安柏正站在走廊上,一只手拉着空,一只手给他的围巾系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好了,这样就不怕外面风吹了。”
安柏拍了拍手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种优菈从来没见过的小心翼翼,好像空是什么需要被精心照料的珍贵物品。
“谢谢安柏。”空温和地笑了笑,摸了摸围巾的边。
优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和安柏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安柏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声笑声她都了如指掌。
刚才那个系围巾的瞬间,安柏看空的眼神,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宠溺,跟平时对朋友的态度完全不同。
“安柏。”优菈叫了她一声,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安柏转过身来,看见优菈,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优菈!你回来啦?荆夫港的事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优菈看了看安柏,又看了看空,不动声色地说,“‘无人迎接’这个仇,我记下来了。”
安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不是故意不接你的嘛……刚才帮空整理围巾耽搁了一会儿,你回来得正好,琴团长也在呢。”
优菈把视线移向空。
这个在蒙德城到处奔走的旅行者,穿着一件米色的披风,领口的围巾系得整整齐齐,正好是安柏刚才打的那个结。
她心想:空真是受欢迎啊,安柏给他围巾系得这么仔细,难道他们私下里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好久不见,优菈。”空朝她点点头。
“嗯。”优菈简短地回了一声。
她提着行李往里面走,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空的身影和安柏的长相在她脑海中交替闪回,安柏给空系围巾的画面像一幅定格的画轴,勾着什么情绪,压得她有些不舒服。
优菈摇了摇头,把这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到脑子里最偏僻的角落里,然后敲开了琴团长的门。
琴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成堆的文件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埋了起来。
优菈进来的时候她正好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有些疲惫。
“优菈,辛苦了。荆夫港那边的报告先放桌上吧,我等会看。”
琴开口,声音清亮但带着显而易见疲惫的痕迹。
“这些文件是什么情况?”优菈指着桌面,忍不住皱了皱眉,“一堆没处理完的报告堆在这里,你是在‘加班’还是在‘惩罚自己’?”
琴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优菈正要坐下,门忽然被推开了。
“姐姐——”
芭芭拉端着一杯温热的果茶快步走进来,声音软软甜甜的。
她把杯子放到琴手边,动作熟稔得像做过一百次:“今天下午的唱诗班排练结束了,我顺路来看看你。你肯定又忙得忘了吃东西吧?”
“芭芭拉……”琴看着妹妹关切的神态,所有的疲惫都淡了些,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姐姐要答应我,这批文件处理完就休息一下,不能再熬夜了哦。”
芭芭拉把果茶的杯子往琴手边又推近了一寸多。
优菈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对姐妹亲近的画面,心里忽然想过一个问题。
空和芭芭拉之间,似乎也走得很近?她记得在大教堂,正看到空和芭芭拉在唱诗班后台聊天,芭芭拉红着脸给了他一束花。
当时优菈没太在意,只觉得芭芭拉作为牧师和偶像,给客人送花是礼貌的一部分。
但现在芭芭拉对琴这么温柔体贴,和平时在教会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对了,优菈小姐,”芭芭拉转过身来,朝优菈轻轻鞠了一躬,“欢迎回来。”
“嗯。”优菈简洁地应了一声。
不知怎的,原本轻松的探亲场面,优菈看着看着就有一丝说不出的落寞浮上心头。
不是嫉妒他们姐妹情深,而是看到一个又一个亲近的人身边都围着、想着同一个人,她感觉自己某种东西被动摇了、被划分了。
优菈从琴的办公室出来,穿过走廊,准备去图书室找点资料看看。
丽莎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穿着那条标志性的紫色长裙,慵懒而优雅。
空也在。
他靠在一张桌子旁边,正认真地翻着丽莎递给他的一本关于元素反应的古籍。
“小可爱,这本里面详细记录了超导和碎冰的传导机制,你好好看,晚上回来我要考你哦。”
丽莎用手指点了点书页的边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知道了,丽莎。”空听话地点点头。
优菈深吸一口气——小可爱?!丽莎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空,而且从语气来看,绝不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
“哦,优菈来了。”丽莎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多了一丝促狭,“任务辛苦了吧,欢迎回来。”
“学姐。”优菈礼貌地回应。她是丽莎在骑士团的后辈,叫学姐是应该的。
但现在,她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和丽莎之间的关系了。
“学姐和空……关系挺好啊。”优菈斟酌着说出这句话。
“还好吧,”丽莎拂了拂肩上的头发,“小可爱帮了我不少忙,我指导他一些魔法上的事情。互相照顾而已。”
互相照顾。
优菈把这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几遍,总觉得这四个字里藏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丽莎的“小可爱”三个字,亲昵得不像是一种正常的称谓。
空注意到优菈的表情,主动走过来问:“优菈,你在荆夫港的遭遇,有什么可以讲讲的吗?”
“回头再说吧。”优菈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