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空又问。
优菈看了他一眼，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空关心她的语气和关心安柏、关心琴、关心芭芭拉、关心丽莎没什么区别——那种温和的、有礼貌的、稍显客套的关心。
仅仅只是普通的、朋友之间的关心。
“嗯，处理完了。”优菈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傍晚时分，优菈一个人在训练场上练习。大剑挥舞，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冰元素凝结成细碎的晶体，噼啪落地。
“优菈！”
安柏踩着风之翼轻盈地落下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起来的果汁。
“今天训练结束得这么晚？也不等我一下。”安柏把一瓶果汁递给她，自个儿拧开另一瓶咕嘟嘟灌了一大口。
“你有什么好等的？”优菈接过来，语气淡淡的，握着瓶身的手却没再动。
“你脸色不太好啊，”安柏歪着头看她，“不会是因为中午的事儿吧？真的，我就是帮空系了个围巾，你别多想。”
优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甜味中带着微微的酸。
她用余光看了安柏一眼——安柏的表情清澈而自然，好像真的没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有什么不对劲。
“你和空……最近走得挺近？”优菈不动声色地问。
“嗯，因为最近任务经常一起嘛。”安柏说得理所当然，“而且空这个人很可靠，跟他在一起很安心。”
“在一起这个说法不对。”优菈纠正她。
“说错了嘛——是跟他一起完成任务很安心。”安柏嘻嘻笑了一下，“你怎么现在这么敏感？之前在荆夫港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荆夫港的事。是你的事。
不过优菈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瓶盖拧紧，将没喝完的果汁放到长椅旁边。
“你要是有空，帮我带个话给空。”优菈说。
“嗯？什么话？”
优菈沉默了一会儿。
“就告诉他——‘这个仇，我记下了’。”
安柏一头雾水：“你又记仇了？这一回是什么原因？”
优菈没有回答。她转身离开训练场，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没法告诉安柏，她记的从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仇”——而是那些温柔、关切、亲近，本不该由安柏一个人独占。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是气空太好了，以至于身边所有人都对他流露心意而浑然不觉？还是气自己，明明喜欢着他，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只知道，空这个人，走进了太多人的生活，却不曾告诉任何人——他自己的心，放在了哪里。
夜深了，优菈坐在骑士团的庭院里，一个人对着满天星斗发呆。
安柏一个小时前被她撵走了，理由是“干扰我修炼”。但安柏临走前那句话，一直盘旋在她脑子里挥散不去：
“优菈，你是不是喜欢空啊？”
“没有。”她当时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为什么要吃醋啊？”
“谁吃醋了？”优菈的声音拔高了些，“围巾随便系，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不吃醋不吃醋。那你就别整天‘记仇’‘记仇’的，明明谁也没得罪你。好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安柏走远了。优菈一个人站在原地，把大剑杵在地上撑着剑柄，仰头看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她想起第一次和空并肩作战的时候，空挡在她面前。
那时候她嘴上说着“谁要你多管闲事——这个仇，我记下来了”，心里却暖暖的，像有一团火焰，在胸口微微燃烧着。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注意空了。
他永远在为别人忙碌。但奇怪的是，优菈一点也不讨厌他这样，反而想着——“这个仇，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可是现在。
琴、芭芭拉、安柏、丽莎、诺艾尔……她们都对空这么好，这么亲近。
傍晚她从后门回宿舍的时候，正好撞见诺艾尔抱着一沓刚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房出来。
空的衣服在最上面叠得整整齐齐。
诺艾尔红着脸解释：“前辈的衣服沾了樱桃汁，我帮前辈处理一下……”
诺艾尔脸上那个笑容，甜甜的、满满的，优菈用膝盖想都知道那是一个人在提到自己心上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优菈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她和安柏从小一起长大，安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但如果安柏对空的心意真的如她猜测的那样……那么，自己又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空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甚至不知道空知不知道——身边这么多女孩子，每一个都对他好得不像普通朋友。
“小可爱，夜深了，明天再忙吧。”丽莎的声音。
“好，我先回去了。”
优菈靠在墙边，看到空从图书室走出来，书卷气里带着疲惫的影子——和琴办公时的神态很像。
“优菈？”空看见她立在廊下，微微怔了怔，“这么晚还在？”
“正要回去。”优菈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但心里已经乱得不行，“你今天和丽莎学姐在讨论什么？”
“元素循环理论，荆夫港那边的情报可能用得上。”空说。
“那还真是‘互相照顾’呢。”优菈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小到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空听。
空停下了脚步。“你想和我聊聊吗？”
优菈抬眼看着他。空的眼睛在月光下温和而明亮，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抗拒的注视。
但优菈忽然没了勇气——在那些安柏、琴、芭芭拉、丽莎、诺艾尔的影子面前，在这个人身边，她觉得自己的一切悸动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没什么。”优菈转过身，背对他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住。
“……空。”她终于叫了他一声，声音很低很低。
“嗯？”
“你身边……人缘很不错嘛。”优菈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承蒙关照。”
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优菈——”
“这个仇，我记下来了。”
她打断了他的话，抱着大剑快步离开了庭院。
这个仇，她会永远记着——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她终于发现，她喜欢上了一个或许不该喜欢的人。
也许有一天，她能鼓起勇气告诉他，那些“记仇”的背后，藏着的是什么。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这份属于自己的、突然漫上心头的委屈和心动。
……以及另起一行，悄悄地，把他留在心里的小小角落里。
浪花骑士优菈，今天也走在她的“复仇”之路上。
只是这一次，“仇人”的名字，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