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孝行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了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雷电将军出现了。
没有人看到她是如何出现的。
一秒钟前宝座还是空的，下一秒她就坐在了那里。
紫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紫色的眼眸冰冷如霜，手中握着那柄名为“梦想一心”的太刀，整个人像一尊从冰窖中取出的雕塑，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表情。
大厅中的所有人在同一时刻跪了下去。
九条孝行跪了，那些将领跪了，连女士都微微欠身，表示了对雷神的敬意。
只有空站着。
他站在通道的起点，雷电将军坐在通道的尽头，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距离和无数跪伏在地的人。
“你要发起御前决斗？”雷电将军的声音从宝座的方向传来，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是。”
“你挑战的对象是谁？”
空张了张嘴，正要说出“雷电将军”四个字，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将军大人，这个人，我认识。”
女士从宝座右侧走出来，沿着通道，一步一步地走向空。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她在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看着他的脸。
银色的面具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审视的表情。
空看着她的面具，看着她面具后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邪眼工厂里那些灵魂体，想起了那个在雪中等待爱人的少女，想起了那个站在蒙德城墙上一言不发站了一天一夜的少女，想起了那个在至冬国冰原上等待死亡的少女。
眼前这个女人，和那个少女之间，隔着五百年的距离和无数无法弥补的伤痕。
“我见过你。”空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不是你作为愚人众执行官的样子，而是你作为罗莎琳的样子。”
女士的笑容僵住了。
那张银色的面具下，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空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被忽然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的、一闪而过的痛楚。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依然慵懒，但空能听出那慵懒之下的紧绷，“我完全听不懂。”
“你听得懂，”空说，“在邪眼工厂里，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你的记忆。”
女士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冰晶长杖，指节泛白。
“那是一个在雪中等人的少女。她等了很久，等到雪停了，等到天黑了，等到春天来了又走了，等到她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大厅中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那些跪伏在地的人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但他们的耳朵竖得直直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女士没有说话。
“后来她变成了魔女，”空继续说，“烧掉了所有她恨的东西，也烧掉了她自己。再后来，至冬国的女皇找到了她，给了她新的名字、新的面孔、新的力量。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过去，但她没有。那些记忆一直都在，只是被她用冰封住了。”
女士的手在微微颤抖。
“闭嘴。”她的声音很低，但空听得很清楚。
“你的邪眼工厂，散兵用来残害稻妻的平民。那些人失去神之眼，失去希望，被愚人众当作消耗品，死在传送带上，死在熔炉边，死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你不管吗？”
“我说闭嘴！”女士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冰晶长杖猛地顿在地上，一股寒潮从她身上迸发出来，大厅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跪伏在地的人们开始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空没有退后一步。
他站在寒潮的中心，衣角和头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目光依然平静，依然坚定。
“你不是这样的人，”他说，“我看到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女士盯着他，翠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愤怒、痛苦、羞耻、悲伤，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被冰封了太久的火焰，忽然有了迸发的缝隙。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是脆弱的，像一层薄冰，下面涌动着滚烫的岩浆。
“那你告诉我。”空说。
女士沉默了。
雷电将军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超越了这些凡俗概念的、属于神明的威压。
那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御前决斗，”雷电将军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你们是在浪费时间。”
空转向她，手按上了剑柄。
“将军大人，我挑战的对象是——”
“是我。”
女士忽然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慵懒和从容，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她转过身，面对雷电将军，微微欠身。
“将军，这个人是愚人众的敌人，也是至冬国的敌人。我来解决他。”
雷电将军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士没有等她的回答。她转过身，面对空，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空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她的脸。
那是一张很美但也很沧桑的脸。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但眼角有细纹，嘴唇上有干裂的痕迹，眉宇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疲惫。
她的眼睛是翠绿色的，不是那种明亮的、充满生机的绿，而是一种深沉的、像是被烟雾笼罩的绿。
“你不是要打吗？”她说，“我来陪你。”
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好。”
大厅中的人被疏散了。
没有人想错过一场御前决斗，但更没有人想被波及。
那些重臣和将领们退到了大厅的最边缘，贴着墙站着，目光紧紧地盯着大厅中央的两个人。
雷电将军回到了宝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女士站在大厅的左侧，手中的冰晶长杖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
她的周身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她身周飘浮，像一圈星屑。
空站在大厅的右侧，手中的剑指向地面。风元素在他的周身流转，将他的衣角和头发吹得微微飘动。
岩元素在他的脚下凝结，加固了他的立足点。雷元素在他的剑锋上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三个人。
三种元素。
一对一的战斗，在空旷的大厅中央，即将展开。
女士先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法系战斗者应该有的速度。
冰晶长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数十枚冰锥从圆弧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空射来。
每一枚冰锥都有手臂粗细，尖端锋利得像针，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空没有躲。
他的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风元素从剑锋上喷薄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转的气墙。
冰锥射入气墙的瞬间，被气流卷得偏离了方向，擦着空的身体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朵朵冰花。
第一轮交锋，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女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空的应对如此干净利落。
她没有给空喘息的机会，左手在身侧一划，一面冰墙在她身侧凝聚成形，挡在了她和空之间。
然后她绕过冰墙，从另一个方向朝空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这一次不是冰锥，而是一条冰龙。
冰晶长杖上凝聚的寒气在空气中凝成一条巨大的冰龙，张着巨口，咆哮着朝空扑来。
冰龙的体型几乎占据了半个大厅，所过之处，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空气的温度骤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