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她一直安静地接受着的身体极限,正在被虚空的汲取系统无声地放大。迪娜泽黛每天都在变得更接近那道临界点。
  "迪娜泽黛——"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正在小心地触碰一个刚刚被确认的事实,"她也有魔鳞病。她会被——"
  纳西妲的目光在他提到"迪娜泽黛"时微微低垂了一瞬。
  那道变化不大,但她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更加轻柔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对"迪娜泽黛"这个名字的确认。"我知道她。她曾经偷偷去过净善宫外围,试图通过那道封死的门缝向里面递信。被卫兵赶走了三次,但她的信还是留在了门缝里。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草神大人,我听到了树的声音。'"
  她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她没有戴虚空终端——但她仍然在须弥城内,仍然被虚空的信号覆盖范围所影响。她体内的魔鳞病,会被这种影响持续地加深。每一夜、每一次入眠——都在为她增加新的疼痛。虽然那些疼痛暂时无法被虚空终端察觉,但它们确实在积累着,等着某一天超过她的身体能够自行恢复的极限。"
  纳西妲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那道动作不大,却带着一层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比方才更加柔软的质地。
  她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但空能感到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比方才更加清晰的质地:"我知道她的信。我没能回复她——但我知道。那三封信我都知道。"
  空坐着她身边的草地上,夜风从树冠方向吹过来,拂过他手臂外侧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灼痕。
  他想到迪娜泽黛每次说到"草神大人"时声音里那道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比方才更加温润的质地——那是对另一道目光的无声承诺。
  他想到她在大巴扎晨光中说"她一定在某个地方听着"时的笃定。
  "怎么才能救她?"空问。
  纳西妲也站了起来。
  她站在他身侧时头只到他的胸口高度,但她站定的姿态带着一种和他完全不同的、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从容。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细小的弧线,那道弧线的边缘正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浸润过的翠绿色光泽。
  "须弥城所有人的梦境正在虚空终端的系统中被整合成同一个梦。那是一个被反复上演的梦——花神诞祭。每个被抽取梦境能量的人都在梦中重现着白天的仪式,一遍又一遍,就像不断重播的影像记录。那个梦有一道中心——一个正在持续做梦的人,他的梦境成为了所有其他梦境汇聚的核心。只要找到他,叫醒他,那张网就会松动。"
  空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扩散的翠绿色弧线上。他的声音不高:"那个中心——是谁?"
  纳西妲侧过头来看他,月光落在她浅色的瞳孔中,将那道光映射成一片正在缓慢流动的、温润的底色。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他在哪里。他站在那道梦境的中心,被所有其他梦境围绕着,像是正在完成一道持续的、重复的祈祷。"她顿了一下,"我可以送你们进入那片梦境的边缘。你们需要在那片梦境中找到他,把他叫醒。"
  空站在月光中。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浮上来时比方才更加清晰:"我准备好了。"派蒙在他肩侧落定,她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比平时更加安稳的质地:"我也准备好了。不管那个梦是花神诞祭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会走到底。"
  纳西妲站在月光中,她抬手向前,指尖点在空的额头上。
  那道触碰极轻,像是一片正在被晨光浸润过的叶尖落在皮肤上。
  他感到一种温暖的流动正在从他的眉心向全身扩散开来,将他从"站在草地上"的感知中缓慢地剥离出来,带向一个正在成形的地方。
  他听到纳西妲的声音从越来越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层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比方才更加清晰的质地。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记住——在梦境里,时间过得比外面更快。你们在梦中度过一天,实际只是度过了一夜。但若你们在梦中也耽误太多时间,迪娜泽黛体内的魔鳞病就会被虚空再渗透一次。每一次被渗透都会累积下来。"
  空的视野在那一刻开始缓慢地变化。草地的绿色正在褪去,月光的银白色正在被一种更加温暖的、像是被晨光浸润过的浅金色取代。
  他听到派蒙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层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比方才更加明亮的质地:"空——天亮了。"
  空睁开眼时,他看到自己正站在花神诞祭那天的大巴扎入口处。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中倾泻下来,落在那些被布幔和彩带覆盖的拱门上。
  那些深蓝色和浅金色交织的布幔正在晨风中缓慢地拂动着,彩带从上方树冠的枝干垂落下来,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浸润过的光泽。
  空气中有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填充着的、饱满的声音——有人在弹琴,有人在笑着喊谁的名字,有人正在将一筐新鲜的水果摆上摊位,果实的表皮上还带着晨露未干的细密水珠。
  那一切和他记忆中花神诞祭那天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此刻站在其中的方式不同——他的意识正在用自己的身体走进他记忆中已经存放过一次的画面里。
  那些彩带垂落的弧度、摊位摆放的位置、晨光穿过树冠的角度都和他记忆中的场景重合,只是细节的精确度比他所记忆的更高——晨露在水珠表面形成的弧度、叶片被风拂动时的频率、那些摊位上果实的颜色和位置,都像是被从一段反复回放的记忆中重新渲染出来的,比真实更像真实。
  他听到派蒙的声音从肩侧传过来,带着一层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比方才更加安静的质地:"空——这里和那天一模一样。那些布幔,那张舞台——还有妮露小姐跳舞时裙摆的弧度。"
  空站在大巴扎的入口处没有立刻迈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晨光照亮的面孔——有些是他认识的,有些是他不认识的,但所有的面孔都带着同一种被"花神诞祭正在发生"这件事浸润过的鲜活。
  他们说话时的语调、他们移动时的节奏,甚至连树影和晨光的边缘都维持着某种精确的、近乎固定的轨迹。
  空气中有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浸润过的静止感——不是"没有风"的静止,而是一种因为"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而变得更加平滑、更加流畅的移动的质地。
  他穿过那些正在被晨光覆盖的人群时,那些人在他经过时自然地为他让出刚好够通行的缝隙,没有碰撞,没有话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对"有人正在经过"的无意识的确认,他们的动作流畅而一致,像是被同一种节奏推动着,每个人都恰好在他经过的那一瞬间向侧边移动了刚好半步。
  他走到排练区域前方的那排台阶时,看到迪娜泽黛正坐在他那天坐过的位置上。
  她的姿态和他记忆中完全一样——侧着身,怀里抱着那块用浅色布料包好的木板,目光落在舞台方向的晨光中。
  她穿着那天穿过的浅色长裙,发梢被晨光镀成一层温润的暖金色。
  风从树冠方向吹过来,拂动她鬓边几缕碎发,她抬手将它们拢到耳后,手指收回时在耳廓边缘多停留了片刻——和他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丝毫不差。
  空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时,她侧过头来看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道目光带着一层正在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比方才更加温润的质地,像是一段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的旋律中,忽然加入了一个新的音。"你来了。花神诞祭要开始了。"
  空坐在她旁边。他能感到她的呼吸比他记忆中更轻一些,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缓慢地浸润过,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比应该有的更浅、更短。
  他没有说"这里是梦境"或"你需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