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瑠低下头:“因为雾是她自己制造的。她太伤心了,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可是她又想回来,所以她迷路了。”
这个回答让空心中一痛。他转过身,看向阿瑠指着的方向——海滩后面有一个被藤蔓覆盖的洞穴入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就是那里。”阿瑠说。
他们走进洞穴。洞里漆黑一片,潮湿的空气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霉味。空正准备点亮照明工具,阿瑠却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盏白色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以前我经常来这里玩。”阿瑠说,灯笼的光映着他的脸,“洞穴里有很多漂亮的石头,雷鸟大人也会在这里休息。”
他们向洞穴深处走去。地面逐渐变得干燥,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发光的矿石,发出淡蓝色的荧光。
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中。
溶洞的墙壁上画满了古老的壁画。空举高灯笼,仔细辨认那些图案。
壁画描绘了一只巨大的鸟,周围环绕着雷电,下方是跪拜的人群。还有一幅画描绘了一个男孩站在鸟背上,似乎在与鸟对话。
“这是你吗?”空指着那幅画问。
阿瑠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我。雷鸟大人让我坐在她背上,带我看海。她说,海的那边有更大的世界,有会唱歌的风,有会发光的鱼。她说,等祭典结束后,就带我去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祭典再也没有结束。”
空感到一阵酸楚,不知道该说什么。派蒙已经小声啜泣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别哭。”阿瑠反过来安慰派蒙,“我不难过。能遇到雷鸟大人,是我最开心的事。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小岛上。”
“可是你也没有离开过啊。”派蒙抽泣着说。
阿瑠笑了笑:“我的灵魂没有离开,但我的心已经跟着雷鸟大人飞过了大海。我看过那些画面,就在她的记忆里。那里有会唱歌的风,有会发光的鱼,有比山还高的树。我觉得,我已经去过了。”
空默默握紧了灯笼,继续在洞穴中寻找第三根羽毛。最终,他在洞穴最深处的石缝中发现了它。那根羽毛周围缠绕着微弱的雷光,将整个石缝照亮,像是一颗蓝色的星辰。
他伸手拔下羽毛的瞬间,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低沉、悠远,带着雷电的震颤和千年的疲惫:
“汝为何唤醒吾?”
“你是雷鸟?”空在心中问道。
“吾名卡帕奇莉。”那声音回答,“汝为何来此?”
“为了帮助阿瑠。”空说。
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空以为它已经消失了。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阿瑠……他还在这里?”
“是的。”空说,“他一直在等你。”
“吾……不能见他。”雷鸟的声音变得痛苦,像是有无数道闪电在远方炸响,“吾若见他,只会让他更加无法安息。吾已不是当年的雷鸟,吾只剩残念,被这片雾海所困。但阿瑠……他应该去轮回,不应再困于此地。”
“你能帮他吗?”空问。
“吾不能。”雷鸟说,“吾的力量已散落,唯有集齐所有羽毛,或许能打开雾海的封印。但封印一开,吾之残念也将随之消散。”
空的心沉了一下:“你愿意这样做吗?”
雷鸟没有立即回答。空感到一股力量从羽毛中涌入体内,温暖而悲伤,像是落日最后的余晖。
“阿瑠唱的那首歌,吾还记得。”雷鸟最后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若汝见到他,请告诉他……吾从未忘记。”
声音消失了。
空睁开眼睛,发现阿瑠正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听到雷鸟大人的声音了?”阿瑠问。
“听到了。”空说,“她说,她从未忘记你。”
阿瑠的眼中终于落下泪来。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洞穴的地面上。那颗泪珠落下的地方,竟然生长出一朵白色的小花,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我也从未忘记她。”阿瑠哽咽着说,“我每天都在这里唱歌,等她回来。可是雾太大了,她找不到路。”
派蒙早已哭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扑到阿瑠怀里,紧紧抱住他:“阿瑠,你一定会见到她的!我们帮你!”
阿瑠轻轻拍了拍派蒙的背:“谢谢你们。还差最后一根羽毛。它在岛上最高的地方。”
他们走出洞穴时,海风变得更加猛烈。雾被吹散了一些,但天色却暗了下来,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有暴风雨降临。
“天气越来越糟了。”空抬头看了看天,担心地说。
“因为雷鸟大人的羽毛在共鸣。”阿瑠说,“它们在呼唤彼此,也在呼唤风暴。”
他们沿着一条陡峭的山路向岛中央的菅名山爬去。路越来越难走,碎石松动,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空一手抓着路边的藤蔓,一手护着派蒙。阿瑠依然赤着脚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得像是飘在空中。
路边不时能看到倒塌的鸟居和散落的白色纸幡。那些鸟居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红色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
“这些鸟居是后来的人们建的。”阿瑠说,“几百年前,有一些人来到鹤观,想重建这里。他们找不到雷鸟大人,只能祭拜她的羽毛。后来他们也不见了。”
“为什么不见了?”派蒙好奇地问。
阿瑠摇了摇头:“雾把他们带走了。”
“带去哪里?”派蒙追问。
“不知道。可能永远困在雾里,成为雾的一部分。”阿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像我一样。”
空没有继续问。他感到这座岛上隐藏着太多谜团,而每一个谜团都指向同一个悲伤的真相。
那些后来的人或许也是被雷鸟的悲伤所困,最终成为了雾的一部分。
山路越来越陡峭。空的手掌被藤蔓磨出了血痕,但他没有在意。派蒙飞在他旁边,不时递来一些甜甜花酿的蜜水。空喝了几口,继续向上。
他们终于爬到了菅名山的山顶。山顶上风极大,雾却稀薄了许多。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鹤观岛,灰白色的雾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静止的海洋,无边无际。
山顶中央有一根巨大的栖木,比村子后面的那根还要高大数倍。栖木上缠绕着许多已经风化的绳子,绳子上系着白色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面小小的旗帜。
第四根羽毛就插在栖木的顶端。它散发着耀眼的雷光,将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淡蓝色,像是一轮坠落在人间的月亮。
“那就是最后一根。”阿瑠指着羽毛,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激动,“拿到它,雷鸟大人就能回来了。”
空正要上前,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单膝跪地,手中的三根羽毛同时发出共鸣,雷光在他周围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空!”派蒙惊呼,试图靠近,却被雷光弹开。
“别过来!”空喊道。他咬紧牙关,勉强站起来。体内的雷元素像沸水一样翻涌,似乎要将他撕裂。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栖木。
每接近羽毛一步,他脑海中就会出现更多画面。那些画面不再是悲伤和毁灭,而是温暖而美好的记忆:
雷鸟在云中翱翔,少年在地上奔跑。他们一起在黄昏的海边聊天,一起在雨中唱歌。雷鸟用巨大的翅膀为少年遮风挡雨,少年用稚嫩的歌声驱散她的孤独。
“阿瑠,你的歌声很好听。”雷鸟说。
“真的吗?那我每天都唱给你听!”少年笑着说。
“好。”雷鸟说,“等祭典结束后,我带你去看海的那边。”
画面定格在少年灿烂的笑容上。
空终于爬到了栖木顶端。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了第四根羽毛。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雾海开始剧烈翻涌,像被煮沸的水。雷光从羽毛中爆发出来,直冲云霄。整座鹤观岛都在震动,山崖崩塌,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