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萨穆尔之后,他们在阿茹村停留了两天。萨穆尔没有死,只是被制服后交给了拉赫曼。
拉赫曼用沙漠人自己的方式处置了他:将他押在赤王陵外的一处旧哨站里,由几个最不愿再看见同族被教令院当刀使的战士看守。
他手下的人也被打散,一部分离开,一部分在拉赫曼的劝说下暂时为阿茹村的防线做事。空没有再过问那些细节。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准备。
艾尔海森回须弥城已经两天,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赛诺则继续在沙漠里追查最后几条运输路径,试图找到“核心区域”更具体的位置。
众人约定,等艾尔海森从教令院内部带回最后的情报,就在阿茹村碰面,决定突入的路线和各自的分工。
两天来空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身体。坎蒂丝照旧管着阿茹村和周边几条防线,迪希雅则帮着拉赫曼重新整编那些不再替萨穆尔卖命的人。
村子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紧张,因为都知道萨穆尔背后还有教令院和愚人众,一旦对方反应过来,沙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
这天入夜,空坐在坎蒂丝屋中,派蒙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角蜜水。
油灯照出暖黄的一圈,把土墙上的纹理映得像沙漠深处的波痕。空的目光停在手中那枚已经不再发光的旧虚空终端上。
那是从疯学者耳后取下来的,老人被纳西妲借用过后一直昏睡,但呼吸平稳,没再胡言乱语。
空把终端翻过来,外壳边缘已经裂了,像被高温灼过。纳西妲的声音已经离开它,可空仍能感到那里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像树根下泉水般的气息。
“空,你在想什么呀?”派蒙偏过头看他,声音放得轻轻的。
“我在想,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空说。他把终端收进怀里,抬头看向门外。风从门帘缝隙间钻进来,带着夜晚沙地特有的凉意。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撩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
阿茹村很安静,远处矮墙旁有火把在风里轻轻摇曳,几个守夜人的影子贴在沙地上,被火光拉得很长。
坎蒂丝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看见他站在门前,脚步停了半拍。她走过来,身上还带着夜晚巡逻时沾染的凉意。
她站在空身边,没说话,只和他一起看向远处的沙丘。片刻后,她开口:“今晚你早点休息。明天如果艾尔海森还没有消息,我让迪希雅去喀万驿看看。”
空侧过头看她。她耳上的金色饰片被身后屋里漏出的灯映得微微发亮,像沙地上几点安静的火星。
他说:“我今晚要去一个地方。可能需要离开一下。”
坎蒂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没有追问他要去哪里。
自从仓库那晚之后,她在某些时刻对空的沉默多了一种默契,像沙漠中的向导在风和沙之间让出一步,给人留下足够前行的路。
“派蒙陪我。”空又说。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坎蒂丝说,声音轻而稳。她不是那种会追问每个秘密的人。空感激这一点。
他低低应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回屋去拿自己的东西。派蒙已经飞到他肩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却没抱怨。
空走到屋后一道安静的角落,从怀中取出一枚陈旧但完好的小壶。
壶身温润,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被无数晨昏抚摸过。那是尘歌壶。他握住它,指尖在壶口处极轻地一按。
世界像被从中心折叠了一下,又缓慢展开。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尘歌壶内。
空气里有清润的草木与山石气息,和外面的沙漠截然不同。天色是这里自行流转的,此刻正是清晨。
薄光从远处山岭间透出来,把整座洞天映成浅青色。空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一直压在胸口的尘沙都轻了些。
“哇,还是这里舒服!”派蒙用力伸了个懒腰,在空头顶转了个圈,“我差点都要忘记没有沙子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了!”
空笑了笑,沿着石阶向前走。尘歌壶里依旧安静,偶尔能听见竹林边有细碎的人语声和流泉从高处落下的响动。
他们刚走到一片临水的小平台,就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对面廊下走了过来。
罗莎琳。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和服,没有鞋,脚趾轻轻踩在打磨过的青石上,像怕惊扰这片安静的晨光。
她的步伐比以前慢得多,也柔得多。空看着她走过来,心中像被什么极轻地拂了一下。
她仍是他从稻妻救下的那个人,只是眼里的霜与火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很深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你回来了。”罗莎琳走到他面前,声音清浅,像廊下风铃被风带过时发出的第一声。空点点头:“我要在这里练几天。”他顿了顿,看着她,“这几天你在壶里还好吗?”
罗莎琳轻轻笑了一下:“这里很好。”她说话时微微垂眼,像在确认面前这人的回来是否真实。然后她抬眼看空,“你身上有很重的风沙气。沙漠那边,不太平吧?”
“嗯。”空没有多说,只和她并肩往里面走。派蒙飞到罗莎琳旁边,小声问:“罗莎琳,今天有热水吗?我想泡一泡,派蒙这两天在沙漠里可惨了,全是沙!”
罗莎琳弯了弯眼:“有。她们在后山那边引了温汤,你要去的话,我替你准备。”
派蒙欢呼一声,先一步朝后山方向飞去。空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罗莎琳走在旁边,袖摆被风轻轻扬起,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像一片晨雾从水面掠过。
他们走到壶中庭院时,已经有人在那里了。空远远就看见八重神子坐在一株山樱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粉白的衣摆铺在浅草上,狐狸般的眼睛半眯着,也不知是在看书还是在看天。
她身边摆着一盘团子,还有一壶正冒着热气的茶。对面的石凳上,雷电影正襟危坐,闭着眼,像在默思。她的膝上横着梦想一心,刀身上有极淡的紫光流动。
一道温柔的身影站在她身侧,浅紫色的长发垂到腰际,面目和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温和、更加疏离,像月光落在刀上化成了人。那就是雷电真。
空走近时,八重神子先看过来。她的嘴唇弯出一个柔软又促狭的弧,搁下书,朝他招了招手。
“哎呀,这不是我那位在沙漠里吃足了沙子的旅行者吗?怎么,终于想起回来看看我们这些旧人了?”
空笑了笑:“神子,别打趣我了。”他走到近前,先和影对视了一眼。影睁开眼,目光仍像凝固的雷霆,但落在他身上时,多了一层极难察觉的柔软。
她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空又看向雷电真,轻声说:“真姐。”
雷电真微笑着回礼,声音温柔,像旧时稻妻庭中雨后的风铃:“空,你瘦了些。沙漠的水土终究不养人。”
她走到影身侧,手轻轻搭在梦想一心的刀柄上,看向空的目光带着对后辈的怜惜,“是来找她练刀,还是有别的事?”
空没有绕弯。他站在那株山樱下,看着面前的雷电影和雷电真,说:“我的雷元素还不够。我知道你们能帮我。”
神子轻笑一声,端了茶慢慢喝:“早就说过,你那个雷啊,能用是能用,但比你身上的风和岩差了些。风有温迪,岩有钟离,那两位一个教你如何流动,一个教你如何不移。雷嘛……”
她瞥了影一眼,“这边这位可不太会教人。她从前只会用‘去把谁砍了’的办法来教你。”
影瞪了神子一眼,但没真恼。她看向空,认真地说:“你用过雷元素很多次,身体已经记住了。问题不在身体。是在‘听’。”
“听?”空看着她。
“风有方向,岩有回声。雷没有。”影站起来,手中梦想一心发出极轻的震鸣,像有无数细小的飞萤在空气中苏醒。
她绕到空面前,用未出鞘的刀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又点了点他的额角,“雷只会发生在一瞬间。你越是想抓住它,它越会从你手中跳走。你要学会在那一瞬间之前听见它,然后用身体跟上。不是去‘使用’它,而是让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