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空醒来时，坎蒂丝已经站在屋外了。
她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盾挎在臂上，腰间别着短刀。
迪希雅也从屋里走出来，短刃已经插好，头发束得比平时更高。
三个人在晨光中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说话，朝阿如村外走去。
派蒙飞在空肩头，揉着眼睛问：“今天去哪？”空说：“旧观测场。”
派蒙“哦”了一声，然后忽然清醒了：“旧观测场？法露珊那个？”
空说：“嗯。”派蒙说：“那法露珊会不会生气？”空说：“不知道。”
派蒙说：“那你要好好跟她说。”空说：“我知道。”
他们朝北走，穿过旧祭坛，绕过干河谷，在正午前抵达了那片白花水湾。
石壁上的裂缝还在，缝隙里仍渗出一点冷白色的光。空站在裂缝前，停了一下。
迪希雅和坎蒂丝站在他身后。坎蒂丝说：“就是这里？”空点头。迪希雅说：“你先进去。我们在外面等。”
空看了她一眼。迪希雅说：“她先看见你比较好。”空没有反驳。他侧身走进了裂缝。派蒙跟在他后面。
法露珊正站在齿轮墙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锉刀，对着一枚齿轮出神。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空，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板着脸的样子。
她说：“你怎么又没提前说？”空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法露珊看他表情不太对，放下锉刀，走过来。她说：“什么事？”
空把账本的事说了。
法露珊听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说：“有人在我观测场附近接货？”
空说：“是。他们用你的观测场做掩护。”
法露珊把锉刀放在石台上，转过身去，背对着空。她的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修好这里，就会有人在意。结果最先找上门的，是来偷东西的。”
空走到她旁边，没有碰她。他说：“不是你的错。”法露珊说：“那是谁的错？”空说：“是那些偷东西的人的错。”
法露珊侧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说：“你昨天在哪里？”空说：“奥摩斯港。和迪希雅一起查这条线。”
法露珊说：“迪希雅是谁？”空说：“沙漠里的佣兵。也是……”
他没有说完。法露珊看着他。她的目光很直，像在看一道需要解的题。
她说：“也是和你一起的人？”空说：“是。”法露珊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满是铜屑的手。
她说：“你有很多人。”空说：“是。”法露珊说：“和妮露一样？和宵宫一样？”空说：“是。”
法露珊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石台边缘慢慢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铜屑痕。
然后她说：“我在这里待了七个月。没有人来过。你是第一个。你带蜜饼来，帮我修齿轮，听我说那些没人听的话。我以为你只是来看我的。”
空说：“我是来看你的。”法露珊说：“但你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空说：“是。”法露珊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红了，可她的表情很稳。她说：“好。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去，走到齿轮墙边，把手里那枚齿轮重新装回轴上。
她的动作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空站在她身后。
过了一会儿，法露珊说：“今晚买家会来？”空说：“是。”
法露珊说：“那我跟你们一起。这里是我的地方。我不能让他们在这里做那种事。”空说：“好。”
傍晚，迪希雅和坎蒂丝从裂缝外进来。法露珊看见她们，点了一下头。
迪希雅打量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坎蒂丝站在旁边，目光在法露珊和空之间转了一圈。
法露珊带她们看了观测场的地形，指了几个可以藏人的位置。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张图纸。迪希雅听了，说：“你懂这些？”
法露珊说：“我修了七个月。每一块石头都摸过。”迪希雅点头：“好。你藏东侧。我和坎蒂丝藏西侧。空守中间。”
入夜后，观测场里熄了灯。法露珊把雾光灯全部调暗，只留齿轮墙上几盏极弱的光。
空站在铜门旁边，草元素已经铺满了地面。迪希雅在西侧石壁后，短刃出鞘。
坎蒂丝在东侧，盾提在手里。派蒙躲在法露珊的工具箱后面，捂住嘴不敢出声。
半夜时分，裂缝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们从裂缝侧身进来，手里提着箱子。为首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正是萨拉。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都带着刀。萨拉走进观测场，环顾了一圈，说：“就是这里。把货放下，接应的人马上到。”
空在铜门后等他们全部进入。等最后一个走进来，他把草元素猛地释放。
地面上的藤蔓像蛇一样蹿起来，把四个打手的脚踝缠住。
他们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绊倒在地。萨拉反应极快，转身就往裂缝跑。
迪希雅从西侧闪出来，一刀劈在她面前，逼她停住。坎蒂丝从东侧合拢，盾挡住了萨拉身后两个爬起来的人。
空从铜门后走出来。萨拉看着他们三个，慢慢把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她说：“你们是谁？”迪希雅说：“你猜。”
派蒙从工具箱后面飞出来，叉着腰喊：“我们是来抓你的！”
法露珊从齿轮墙后面走出来，站在空旁边。
萨拉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是谁？”法露珊说：“这里是古代观测场。不是你做生意的地方。”
萨拉笑了：“一个小姑娘。”法露珊没有理她。她走到铜门前面，把手按在门上。
门缝里透出的冷蓝色光忽然亮了一瞬。萨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空说：“货放下。人可以走。但你要告诉我们，谁在须弥城里给你供货。”
萨拉看着他，又看看迪希雅和坎蒂丝。她慢慢蹲下来，把箱子放在地上。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放在箱盖上。
她说：“你们自己看。”空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地址是须弥城教令院后街的一间旧仓库。
名字他没听过。但迪希雅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说：“这个人我认识。以前在镀金旅团里做过事。后来被教令院收编了。”
空说：“现在呢？”迪希雅说：“现在还在教令院。在艾尔海森手下做事。”
空沉默了一拍。他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萨拉说：“我可以走了吗？”
空说：“走吧。”萨拉带着四个打手从裂缝退出去。迪希雅想拦，空摇了摇头。
他说：“让她走。她只是个中间人。抓她没用。”迪希雅把刀收回去，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法露珊站在铜门旁边，看着地上那只箱子。她蹲下来，打开箱盖。
里面是几枚罐装知识容器。她拿起一枚，在灯下看了看。她说：“这就是他们说的罐装知识？”
空说：“是。”法露珊说：“里面是什么？”空说：“假的虚空体验。让人不用自己思考。”
法露珊把容器放回去，合上箱盖。她站起来，看着空。
她说：“你明天回须弥城？”空说：“是。”
法露珊说：“那你走之前，帮我把这些箱子搬出去。我不想让它们留在这里。”空说：“好。”
那天夜里，空帮法露珊把箱子搬到观测场外。
迪希雅和坎蒂丝在外面等着。法露珊站在裂缝口，看着空把最后一箱搬出来。
她说：“你下次来的时候，带蜜饼。”空说：“好。”法露珊说：“带两包。”
空说：“好。”法露珊转身走进裂缝，没有回头。
空站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冷白色的灯光里。
第二天早上，空和迪希雅、坎蒂丝分头走。迪希雅去教令院找赛诺，把纸条上的名字交给他。
坎蒂丝回阿如村。空带法露珊的箱子回须弥城。他在阿如村路口和坎蒂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