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明端坐在东厂衙署大堂之上,紧盯着手中袁崇焕呈给朝廷的寥寥几份奏疏。
  这些奏疏,字字珠玑,句句扼要,其核心精髓,不过两点。
  其一,便是大规模引进那威震四方的红夷大炮,布防于辽东之地,以炮火之威,震慑敌胆;
  其二,则是承袭了孙承宗的战略方针——“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从而组建了一支所向披靡的关宁铁骑!
  此二策,朱小明心中暗自赞叹。
  袁崇焕,你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战术之才!
  而他,朱小明,更是对这两点策略深信不疑,视为圭臬。
  他缓缓抬眼,扫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兵部尚书崔呈秀与户部尚书施凤来,声音低沉却带着威严的说道:
  “你二人,即刻着手筹备红夷大炮兵工厂之事!”
  “红夷大炮?”
  崔呈秀闻言,眉头紧锁,一脸困惑。
  他记得,袁崇焕曾提议大量购置葡萄牙的红夷大炮,并设立专门机构仿制。
  最后就是因为魏忠贤一句“太耗钱”,便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此时,施凤来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躬身行礼,声音颤抖:
  “厂公,兵工厂之事,先前已有议论,但因耗资巨大,故而……”
  话未说完,便被朱小明一声怒喝打断。
  “啪!”
  手中的册子重重砸在桌上,震得两人心头一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朱小明寒冷的看着他们说,冰冷的问道:
  “你说,故而什么?”
  施凤来看着朱小明如刀一样的眼神,磕磕巴巴的说到:
  “厂...厂....厂公,国库真的没有钱了啊。”
  朱小明眼神冰冷,如寒霜刺骨:
  “从今往后,老夫安排之事,休要再提‘没钱’二字!否则,诏狱之门,为尔等敞开,届时,老夫定要好好查查,你们究竟贪了多少,全部充公!”
  言罢,他冷冷地扫视着下方颤抖的两人,补充道:
  “且记,筹款之事,绝不可加诸百姓税负,亦不可克扣民财,违者,杀无赦!”
  施凤来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茫然无措地望着朱小明,颤声问道:
  “厂公,儿臣确实不知如何凑钱,请爹指点一下儿臣?”
  朱小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去告诉老夫那些孩儿、孙儿的,就说老夫要筹钱建兵工厂,是他们出力的时候了。告诉他们,公银不可动,百姓不可欺,若让老夫发现半个不字,立斩不赦!”
  说罢,他缓步走至二人身旁,目光如刀,直视二人:
  “听明白了吗?”
  施凤来与崔呈秀早已汗流浃背,连连点头:
  “是,是,明白。”
  “好,那你现在就去筹备银两。”朱小明命令道。
  “可……可需筹备多少?”施凤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稍后,崔呈秀自会告知你。”
  朱小明淡淡说道,随后摆了摆手,“你可以退下了。”
  “是,厂公。”
  施凤来如蒙大赦,擦着额头上的匆匆行礼告退。
  朱小明目送着施凤来那颤抖如风中落叶般的身影渐行渐远,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他随后来到崔呈秀身旁,轻轻一拍崔呈秀那略显僵硬的肩头,语调平淡却暗藏锋芒:
  “兵部尚书大人,这座兵工厂,可是老夫特意为你打造的舞台,不知你私人打算投下多少银两呢?”
  崔呈秀闻言,手指颤抖着竖起,声音如同被风掐住了脖子般断断续续:
  “我……我……儿臣愿……愿意出一……一万两。”
  朱小明并未立即回应,眼神深邃如潭水,不见波澜。
  他缓缓踱步至门口,那里站着一名低垂着头的小太监。
  朱小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通知东厂缉事司,让他们好好盘一盘咱们兵部尚书家的家底,这些年到底贪污了银两、田产,一样不落,全部充作国库之用。”
  “噗通——”
  崔呈秀如遭雷击,膝盖一软,径直跪倒在地,连声急呼:
  “儿臣愿出五万两!请爹开恩!”
  朱小明仿佛未闻,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名小太监身上,语气冷冽如寒风:
  “怎么?没听见老夫的命令吗?”
  “是,厂公。”小太监应声欲去。
  “爹!儿臣愿出十万两!”
  崔呈秀的声音已带上了几分哭腔,绝望之中仍试图挽回。
  朱小明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拦下了即将离去的小太监。
  他脚步轻移,回到了崔呈秀身旁,脸色凝重却又带着一丝玩味:
  “这样吧,看在你我父子一场的份上,五十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爹……我....我……”崔呈秀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
  朱小明见状,蹲下身子,低声细语却字字如刀:
  “崔大人,可别跟老夫讨价还价,否则,这数目可就得翻成六十万两了。你知道的,老夫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崔呈秀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魏忠贤的手段,却也肉痛那笔天文数字般的银两。
  一时间,竟是不知所措,只能怔怔地望着朱小明,眼中满是挣扎与不解。
  朱小明缓缓站起,轻轻一拍崔呈秀那略显颤抖的肩头,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你去告知吏部尚书黄立极,他的份子,也是五十万两,一文不少。”
  “……是……厂……爹……”
  崔呈秀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连称呼都变得艰难。
  “记住,告诉他别想着讨价还价。他吏部一个侍郎,卖官鬻爵,一万两白银起步,他黄尚书的位置,价格岂不更高?”
  朱小明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眼神却冷冽如刀,补充道:
  “他若说没钱,哼,那明天老夫就安排锦衣卫前去好好帮他‘盘点’一番。”
  “是,爹。”崔呈秀低头轻松回应。
  朱小明轻笑一声,缓缓将崔呈秀扶起,脸色却瞬间变得凝重:
  “钱的问题,你和黄立极的一百万两只是开始,你再去告诉施凤来,他户部还得准备四百万两。这五百万两,只是初期资金,后续还需更多。”
  崔呈秀闻言,额头瞬间渗出汗珠,却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爹……。”
  “很好,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兵工厂的雏形。”
  崔呈秀颤颤巍巍地站起,紧跟在朱小明身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爹……爹……”
  “嗯?叫职务。”朱小明的声音冷淡而威严。
  “是,厂公。”
  崔呈秀赶忙改口,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
  “这兵工厂在武器研制上,可有什么具体的方向?”
  朱小明瞥了他一眼:“你去拿笔,记下。”
  “是。”
  崔呈秀如蒙大赦,连忙一路小跑到桌旁,拿起册子和笔墨,就准备趴在桌子上记录。
  可他转头一看,发现距离朱小明太远。
  他立刻拿起纸笔墨,再次小跑几步,来到朱小明跟前。
  他接着就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趴在地上,双手紧握笔杆,准备记录朱小明的每一个字。
  这一刻,他仿佛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都抛诸脑后,只为在这权力滔天的九千岁面前,求得一丝生存的机会。
  朱小明初时对那些谄媚之词满心厌恶,可不知为何,此时心中竟渐渐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记好了,”
  他沉声道:“除了红夷大炮,还有鸟铳追风枪、翼虎炮、神飞炮、燧发枪、猛火油柜、神火飞鸭、火龙出水,皆需按照十万大军的编制,一一打造。”
  朱小明的目光落在正趴在地上,一丝不苟记录着的崔呈秀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接着补充道:
  “你再跑一趟,去找到袁崇焕。告诉他,就说是老夫让他回来,来监督和指导这兵工厂的建造。”
  “袁崇焕?”崔呈秀闻言一愣。
  “怎么?”
  朱小明的声音微微一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