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天聪元年),农历七月初十。
后金国盛京皇宫,大政殿。
天聪大汗皇太极,端坐于龙椅之上,稳如山岳,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①
其右臂以洁白纱布轻裹,面颊上一条细若游丝的伤痕,显然是不久前经历过激烈的打斗,并有轻微负伤。
“老八,今日之刺客,怕是朱明王朝派来的奸细。”
大贝勒代善,声音低沉,言辞间透露着几分忧虑。
他坐于大殿一侧,目光闪烁,似有千言万语未尽。
“哼!不是他朱明,还能有谁?!”
三贝勒莽古尔泰,怒发冲冠,猛然从椅上弹起,手指直指皇太极,言辞犀利如刃②:
“老八,你究竟有何用?五月间,你亲率铁骑,围锦州,攻宁远,耗时月余,我大金勇士折损无数,却连城门一角都未能啃开。如今,敌人竟胆敢欺上门来,你这大汗,究竟有何颜面?!”③
面对莽古尔泰的激烈指责,皇太极面不改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冷静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反驳,没有畏惧。
他只是静静地,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冷冷地回望过去。
“老五,不得对大汗无礼!”
大贝勒代善见状,急忙出声制止,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
“哼,大汗?大汗?我大金的荣耀,都快被这个所谓的大汗给践踏殆尽了!”
莽古尔泰情绪激动,言辞愈发激烈,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老五,先坐下,我们需从长计议。”
二贝勒阿敏试图缓和气氛。
“阿敏,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能有何良策?莫不是又要追随你父舒尔哈齐的老路,再次叛逃?”
莽古尔泰的话语如刀,直击阿敏的痛处。
二贝勒阿敏闻言,脸色骤变。
他昔日的伤疤被无情揭开,一时语塞,只觉胸口憋闷,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黯然坐下。
“老五,你今儿个是吃错了什么药?怎地如此无礼?”
大贝勒代善眼见着殿内的气氛如弦上之箭,紧绷至极,终是忍不住开口,言辞间带着几分责备,看向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却是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唇相讥:
“无礼?你与大妃纳喇氏阿巴亥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欺君罔上,辱没父汗,你这便是有礼了?”
“莽古尔泰,你!”
代善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要戳到莽古尔泰的鼻尖,声音颤抖着质:,
“你今日究竟是何居心?”
莽古尔泰却仿佛未见,眼神越过代善,直勾勾地盯住了上方端坐的皇太极,手指一伸,指着皇太极,语气中满是挑衅:
“哼,你莫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真以为自己能担起大汗之责?连自己的妃子都看守不住,你凭什么来守护我大金的江山社稷?”
“莽古尔泰,你放肆!”
皇太极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拍桌案,震得桌上茶盏乒乓作响,双眼如炬,怒视着莽古尔泰。
而莽古尔泰却是愈发嚣张,嘴角挂着冷笑:
“我胆敢?你们做的那些龌龊事,又哪一样不敢?你可知你那大汗的宠妃大玉儿,与你那宝贝十四弟在草原深处私会,都做了些什么?”
言罢,莽古尔泰从怀中猛地掏出一本册子,狠狠地摔在桌上。
砰地一声,震得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颤。
随后,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充满火药味的大政殿。
留下一众错愕与震惊的众人。
阿敏,离莽古尔泰的宝座最近,悄无声息地靠近,伸手取过了桌上的册子。
翻页的瞬间,他的脸色骤变,如同被寒风吹过,尴尬之色溢于言表。
大贝勒代善,见状好奇地凑上前来,目光一扫,眉头微皱:
“这册子,我也曾收到,分毫不差。”
此时,一旁的汉人满臣范文程,敏锐如鹰,大步流星而来,目光如炬,审视片刻后,沉吟道:
“画风细腻,笔法独特,看来定是出于汉人之手。”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
皇太极,大步流星而来,一把夺过册子。
只见目光如炬,扫过那册中尽是男女裸身缠绵悱恻之景,多尔衮与大玉儿的名字赫然在目。
时间、地点、对话,一应俱全,详尽至极。
皇太极合上册子,背手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视四周:
“诸位贝勒,今日之议,便至此为止吧。”
言罢,他转身望着大殿高堂,背影孤傲,留下一屋子的错愕。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退出那庄严的大政殿。
“范章京,你留下。”
皇太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待众人散尽,皇太极转身,目光如剑,直指范文程:
“范章京,对此,你有何见解?”④
范文程抱拳行礼,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看来朱明已经开始对盛京采取行动了。”
“怎么讲?”
“册子风格,似乎来自中原,处处透露出朱明的影子。那朱明的锦衣卫,暗杀与情报双绝,此番记录之详尽,必是他们已悄然潜入盛京。”
“朕今日所遇刺客,莫非也是他们?”
皇太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
“极有可能。”范文程沉声道。
“那就太可怕了,在我大金皇宫之内,他们竟然能随意出入!”皇太极无比惊讶。
“大汗需谨慎,锦衣卫狡猾异常,此后应多加防范。”范文程劝道。
“他们竟敢公然行刺,朕是不是应该出兵,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
皇太极的眼中闪烁着怒火。
“大汗,切不可冲动。五月宁锦之战,我军损失惨重,且锦衣卫此举,意在挑拨各贝勒之间的关系,加之各大贝勒本就心存芥蒂,我担心……”
范文程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朕明白了。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皇太极深吸一口气,问道。
“臣建议,派遣使者与朱明和谈,争取时间。在此期间,大汗应全力清查盛京内的锦衣卫,同时加强汗位集权,稳固朝纲。”
范文程智珠在握。
“对于那些议政的贝勒呢?”
皇太极的目光变得深邃。
“若能诚心臣服,辅佐陛下,自是最好;若不然……”
范文程的眼神变得凌厉,手指轻轻划过脖颈,做了一个决绝的手势。
皇太极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寒冷的光芒。
温文尔雅只是皇太极在外人面前的伪装。
杀伐决断才是皇太极本来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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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①天聪
天聪是皇太极继大汗位的年号,以当时满金的习俗,称呼皇太极为天聪汗或者天聪大汗。
②满清贝勒与阿哥
阿哥指清代皇帝的儿子,没有成年的皇子。
而贝勒是满清皇室爵位。
很多人会以为阿哥和贝勒的排序是一样的,其实不是。
比如说:五阿哥莽古尔泰,他被封为贝勒后,按照排序他是三贝勒。
③1627年宁锦之战
1627年(明天启七年、后金天聪元年)五月,皇太极亲率后金军围锦州,攻宁远。
双方投入兵力:后金兵力6-8万,明朝约10万。
袁崇焕等率众凭坚固守,以逸待劳,使用红夷大炮,在宁远和锦州,阻止皇太极继续西进。
经过一个月的激战,初五日凌晨,皇太极开始从锦州撤军。
经小凌河城,拆毁明军的工事。
初六日,至大凌河城,毁坏城墙,然后东去。
皇太极背负“辱名”之痛,于十二日回到沈阳。
明朝方面取胜,史称"宁锦大捷"。
④范章京
范文程(1597年—1666年),字宪斗,号辉岳,辽东沈阳人,清朝初期政治家、谋略家、开国重臣。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范文程出生。
天命三年(16